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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期(第3页)

幽漫飞鸟视平原,露过浮沉漠漠屯。此日风烟给(?)泗左,无劳弓矢**乌孙。波翻鱼雁寻新气,水冷葡萄似故园。惆怅乱云还极上,不堪晻暧肆金樽。

寅恪案:此首与卧子诗第五首同咏凤阳明祖陵事。(参《陈忠裕全集·一六·平露堂集·送徐闇公游南雍(七律)》所附考证。卧子此诗当赋于崇祯八年夏间闇公离南园赴南京之时。卧子《初秋》诗第八首所谓“南皮旧侣鸾龙散”,即指此也。)河东君诗“此日风烟给(?)泗左,无劳弓矢**乌孙”一联,与卧子诗第六首“当烦大计推安攘”之语有关。至河东君之意,则谓不能安内,何能攘外。其语深中明末朝廷举措之失矣。“水冷葡萄似故园”又可与卧子诗第八首“葡萄垂露冷秋前”参证。此“故园”或即指南园。

其七云:

长风疏集未曾韬,矫雉翻然谋上皋。葭荻横秋投废浦,风烟当夜接虚涛。云妍翳景萦时急,红逖烦滋杂与(兴?)高。回首鸾龙今不守,崔巍真欲失戎刀。

寅恪案:“葭荻横秋投废浦”可与卧子诗第四首“江湖葭荻当秋盛”之句参证。河东君此诗结语“回首鸾龙今不守,崔巍真欲失戎刀”当谓凤阳失守事,与卧子诗第一首“南皮旧侣鸾龙散”之句,虽同有“鸾龙”字,而所指不同。盖陈诗用魏文帝《与吴质书》语,卧子《初秋八首》前第七题为《送周勒卣游南雍》,第六首为《送徐闇公游南雍》,崇祯八年春间周、徐二人与卧子、舒章、文孙及河东君等,同读书游宴于南园。至是年夏初河东君离去,卧子婴疾,其他诸人亦皆星散。“南皮”之“南”,亦兼指南园及南楼而言,与河东君词之《梦江南》、卧子词之《双调望江南》,俱有取于“南”字,即南园、南楼之意。世人未明此点,读杨、陈作品,不能深达其微旨矣。至河东君诗“红荻烦滋杂与高”之句,疑有讹误,俟考。

其八云:

鱼波唼唼水新周,高柳风通雾亦勾。晓雨掠成凉鹤去,晚烟栖密荻花收。苍苍前箙鹰轻甚,湿湿河房星渐赒。我道未舒采药可,清霜飞尽碛天揫。

寅恪案:“湿湿河房屋渐赒”及“清霜飞尽碛天揫”可与卧子诗第六首“天南碛北共秋河”之句参证。“我道未舒采药可”之句,检《晋书·八十·王羲之传》附《许迈传》云:

初采药于桐庐道之桓山。饵术涉三年,时欲断谷。以此山近人,不得专一,四面藩之。好道之徒欲相见者,登楼与语,以此为乐。

可知河东君以许玄自比。此点前论第三首“人似许玄登望怯”句,已言及之。但此首有“采药”之语,据《许传》之文,采药下即接以登楼见好道之徒一事。然则第三首“人似许玄登望怯”之意,恐是自谓怯于见客,与许氏同,非关体羸足小。其《与汪然明尺牍》第五通云“弟所汲汲者,止过于避迹一事”(寅恪案:“止”当作“亡”,与“无”同),亦是此意,可取互参。复据前引钱肇鳌《质直谈耳》所载河东君居佘山时,蠢人徐某以三十金求见事。佘山邻接横云,钱氏之言,或即与河东君此诗之意有关,亦未可知也。今释“怯”字之义,与前说有所差异,似今解较胜。兹依《郑笺》《毛诗》,间具别解之例,姑备两说,以待读者之抉择。

抑更有可笑者,河东君于崇祯八年作此诗之际,以许叔玄自比,而以卧子比王逸少。盖卧子此时虽是云间胜流,名闻当世。然其地位止一穷孝廉耳。目之为王右军,已嫌过分矣。至崇祯十三年冬间河东君访牧斋于虞山之半野堂,初赠钱诗有“江左风流物论雄”及“东山葱岭莫辞从”之语,则以牧斋拟谢安石,而自比于东山伎(详见第四章论半野堂初赠诗节)。盖牧斋此时以枚卜失意家居,正是候补宰相之资格,与谢太傅居东山时之身份切合也。由此言之,河东君不仅能混合古典今事,融洽无间,且拟人必于其伦,胸中忖度,毫厘不爽,上官婉儿玉尺之誉,可以当之无愧。不过许叔玄、东山伎之船,亦随王逸少、谢安石之水,高低涨落,前后不同,为可笑也。

复次,宋征璧《含真堂集·七》载有《早秋同大樽舒章赋(七绝)二首》云:

怅望平田半禾黍,曲兰幽径傍城阿。已凭青雀随风过,更有红裙细马驮。

凄清落叶下梧桐,野水苍茫睇未穷。日暮但愁风雨后,行人多半早秋中。

寅恪案:宋氏此二绝句何时所作,未能确知。若依此题后一诗《野驿》下注“壬申会课”而言,则似此二绝句乃崇祯五年壬申或以前所作。但宋氏诗集以诗体分类,其排列次序亦难悉据以确定作成时间之先后。或谓王胜时《续卧子年谱·下》“顺治四年丁亥”条附庄师洛等考证引陆时隆《侯文节传》云:“黄门乃易姓李,改字大樽。”又胜时云:“晚年自号大樽,盖寓意于庄生五石之瓠也。”陆、王两说虽似微异。但卧子于顺治四年五月十三日自沉,年四十岁。依常例推之,必三十以后始可言晚年。让木此二绝句之题既称大樽,岂作于崇祯十年丁丑以后耶?鄙意不然,前引《含真堂集·五·秋塘曲序》云:“宋子与大樽泛于秋塘。”此曲乃与卧子《秋潭曲》同时所作(见《陈忠裕全集·十·陈李倡和集》),实在崇祯六年秋间。此年卧子仅二十六岁,断不可谓之晚年,何以宋氏亦称之为大樽?明是后来尚木编集时所追改。盖卧子以抗清死节。清人著述在乾隆朝尚未表扬卧子以前,自宜有所避忌。往往多以不甚显著之别号,即“大樽”,称卧子。况宋氏前与卧子关系密切,后乃改仕新朝,更当有所隐讳也。至若《蓼斋集》中不改卧子之称者,殆由舒章卒于卧子抗清被害以前,遗集为石维昆于顺治十四年所刻,故仍依旧称,未遑更易耶?职是之故,宋氏此二绝句亦有作于崇祯八年秋间之可能,疑与卧子及河东君《初秋》诗有关。姑附录于此,以俟详考。又“城阿”即卧子《癸酉长安除夕》诗所谓“曾随侠少凤城阿”之“城阿”乃指松江城而言,前已详论之矣。

河东君在崇祯八年秋深离松江赴盛泽以前,尚有与卧子酬和之作。兹全录杨、陈两人之诗,并择录卧子此时所赋《秋居杂诗十首》中最关重要者,论之于下。

卧子《七夕》诗(见《陈忠裕全集·一三·平露堂集》)云:

夜来凉雨散,秋至绪风多。渺渺云澄树,峨峨人近河。金钿烟外落,玉佩暗中过。闻说天孙巧,虚无奈尔何。

其二云:

清影何时隐,神光迥澹浮。龙鸾虚伫月,乌鹊静临秋。风落花间露,星明池上楼。汉宫谁更宠,此夕拜牵牛。

河东君《七夕》诗(见《戊寅草》)云:

芙蓉夜涌鳜鱼飔,此夕苔篁来梦知。为有清虚鸳阁晚,无劳幽诡蝶花滋。仙人欲下防深漠,苍影翩然入窦湄。已是明雯星露会,乌啼灯外见来迟。

卧子《八月十五夜》诗(见《陈忠裕全集·一六·平露堂集》)云:

明雯凉动桂悠悠,迢递星河万里秋。素魄有人常不见,碧虚无路迥含愁。九天鸾鹤声何近,五夜楼台影自浮。犹说紫微宫女事,焚香时待月西流。

其二云:

微风摇曳拂金河,斗迥天高出素娥。万井鸳鸯秋露冷,三江蚌蛤夜潮多。云能入梦婵娟子,月解伤人宛转歌。应有桓伊吹玉笛,倚栏人静奈愁何。

寅恪案:卧子《八月十五夜(七律)》第二首“云能入梦婵娟子”句,暗藏河东君之名,第二章已论及之。盖中秋佳节卧子必在松江城内旧宅中,与家人团聚。望月有怀横云山麓之河东君,因赋此二诗。当其构思之际,倘使张孺人及蔡氏在其身侧者,亦可谓旁若无人矣。

河东君《八月十五夜》诗(见《戊寅草》)云:

涤风初去见迂芳,招有深冥隐桂芒。翠鸟趾离终不发,绮花人向越然凉。莲鱼窈窕浮虚涧,烟柳沉沉拂淡篁。已近清萍动霏漪,秋藤何傲亦能苍。

寅恪案:河东君此诗之题与卧子诗题同是《八月十五夜》,其为唱酬之作,自无疑义。但河东君此诗之前第一题为《秋深入山》,第二题为《月夜舟中听友人弦索》,第三题为《晓发舟至武塘》,第四题为《七夕》。初视之,似是抵盛泽以后追和卧子之作,而非在松江时所赋。细绎之,八月十五夜至秋深,其间最少已逾一月,河东君必早在离松江以前得见卧子此诗。且自《七夕》至《八月十五夜》,其间已赋三题四首,可证其才思并未枯竭,何以更待历时四五十日之后,始在盛泽镇追和卧子前什耶?此与其平日写作敏捷之情况不符。故鄙意仍以河东君《八月十五夜》一首,乃尚未离去松江前所作,当是编写时排列偶误所致耳。

卧子《秋居杂诗十首》作成之时间,当在崇祯八年季秋。因第三首有“况当秋日残”“鸿雁影寥廓,梧桐声劲寒”及第八首有“霜寒击柝清”等句,皆是九月景物也。至第二首“万里下城阿”句之“城阿”,指松江城言。前论卧子《癸酉长安除夕》诗“曾随侠少凤城阿”句,已详及之,可不复赘。此十首诗俱佳,兹唯择录三首论释之,其余不遑悉数移写也。

第四首云:

愁思随时积,悲凉秋更深。何当临玉镜,无计挽金瓠。(自注:“时予有殇女之戚。”)肃肃飞乌鹊,冥冥啼蟪蛄。不堪儿女气,引满莫踌躇。

寅恪案:此首可与下录卧子《乙亥除夕(七古)》(见《陈忠裕全集·一三·平露堂集》)相参证。“何当临玉镜”句,用《世说新语·下·假谲类》“温公丧妇”条并参徐孝穆编辑《玉台新咏》所以命名之故。斯皆世人习知者。至卧子于此句,则指河东君而言也。“无计挽金瓠”句,用《汉魏百三名家集·陈思王集一·金瓠哀词》,卧子取以比其长女颀也。陈卧子先生《安雅堂稿·一二·瘗二女铭》云:

陈子长女名颀,生崇祯庚午之二月,殇于乙亥之七月,凡六岁。次女名颖,生辛未之八月,至十月死。二女皆陈子室张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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