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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星期三上午更108 0012 00(第1页)

第二章星期三。上午更(1)——08:00—12:00

这批运输船队上共有将近两千人,而负责护航的四艘驱逐舰和护卫舰上的人员总计八百来号。无须赘言,编队的价值无法估量,三千人的性命和一千五百万美元的财产全部由美国海军指挥官乔治·克劳斯一人负责。此人年纪四十二,身高五英尺九英寸(2),体重一百五十磅(3),肤色不深不浅,灰色眼眸,他不仅是护航指挥官,还是马汉级驱逐舰“灰猎犬号”的舰长,该舰于1938年编入现役,排水量为一千五百吨。

以上都是颠扑不破的事实,虽然事实或许说明不了什么。运输队的中心是“亨德里克斯号”油轮,它原本无足轻重,在这艘油轮的持有公司的账簿里,油轮本身的价值为二十五万美元,另外还携带着价值约二十五万美元的油料。这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可一旦它顺利抵达英格兰,那么它运载的货品将为整个英国海军提供一个小时的续航时间,由此产生的意义难以估量——试问,对这个世界来说,一个小时的自由岂可用金钱衡量?在沙漠中口渴难忍的人一点儿也不会在乎自己的万贯财富。相较而言,指挥官克劳斯体重一百五十磅的事实却有着举足轻重的重要性,因为人们根据这一事实能够衡量他在紧急情况下抵达舰桥的速度,而且,一旦他登上舰桥,其体重还有可能暗示他抵御物理压力和坚守岗位的能力,这可比“亨德里克斯号”的账面价值重要得多。对于油轮的持有人来说,这也尤为关键,尽管他们自己或许不愿意承认,甚至听都没听说过这位叫乔治·克劳斯的美国海军军官。就连他是一名路德教会牧师的儿子、在虔诚的宗教信仰环境下长大并且深谙《圣经》的事实,他们也一概不感兴趣,但这些至关重要,因为在战火纷飞的日子,领导者的品质和性格决定了一切。相比而言,物质的问题反而无关紧要。

在应急舱(4)里,乔治·克劳斯刚刚冲完澡,他用毛巾擦干了身子。这是过去三十六个小时内他第一次逮住机会洗了次澡,下一次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对他而言,解除全员战斗警报的破晓时分可谓弥足珍贵。他换上厚实的羊毛内衣,套上衬衫和裤子,穿上袜子和鞋子,匆匆忙忙地梳好头发,勉强遮掩住不久之前剃短的鼠灰色胡楂。他的眼睛盯着镜子,审视着自己刮得恰到好处的脸。他的双眼(或许算不上灰色,比起灰色更偏向绿褐色,目光冷峻)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没有丝毫认可或者同情,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对他来说,镜中人就是一个陌生人,从不夹带任何私人感情。他的身心全为恪尽职守。

这次洗澡和刮胡子,加上在早晨这个时间换上干净的衬衫,所有这些提前进行的穿着打理都因为战争而乱了以往正确的次序。克劳斯已经站了三个小时。他在全员战斗警报拉响之前就已经迎着夜色来到舰桥上,准备好迎接与黎明接踵而至的危机,他一直站到茫茫夜色中缓缓露出破晓的银灰之色,他的军舰和船员也都做好了行动准备。等到天色完全亮起——如果阴郁的灰色也能适用这种表达——军舰就可以解除全员战斗警报,克劳斯就可以读取通信长送来的累积讯息,听取各部门负责人的简短报告,还可以透过望远镜从右舷至左舷来回观望,亲自视察自己指挥的战斗舰只,以及舰艉远处的运输船队。黎明前一小时或许是一天中最安全的时刻,克劳斯可以暂时休息。他可以跪下祈祷,可以享用早餐,也可以洗澡和更换衣物,即使这个时候这样做似乎非常不合常理,因为这并非新一天的开始。

他转身离开镜子里的陌生人。胡子剃干净了,他心满意足,然后静静伫立,纹丝不动,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眼睛盯着甲板。

“昨天,今天,直到永远。”他自言自语道,在自我检查以后,他总会这么说。这是《希伯来书》第八章中的一段经文,标志着他又迈入了人生旅程中的一个崭新阶段,向死亡和超脱它的不朽不灭又近了一步。他在聚精会神地思考,虽然头脑被这种思想牢牢占据,他的身体却还能自动保持平衡,尽管舰船在晃动、俯仰。只有驱逐舰会以这种方式晃动、俯仰——过去几天一直没有消停过。甲板在他的脚下扬起又坠落,在左舷和右舷之间急剧倾斜,时而前仰后合,时而似乎又改变了想法,舱室里那些简单的陈设物发出的响动节奏在关键时刻被螺旋桨的巨大驱动声打破了。

克劳斯从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5)毕业后的二十年中,在海上度过了十三年,大部分时间他都在驱逐舰上服役,所以即使他的大脑在思考灵魂的不朽和尘世的短暂,身体也早已习惯在颠簸之中不动如山了。

克劳斯抬起眼睛,盯着那件他想要穿的毛衣。眼看他就要伸手碰触到它了,舱壁上的传令钟里却传出了嘹亮的音符,传话筒里响起了卡林中尉的声音,他刚刚在全员战斗警报解除以后接管了甲板。

“舰长请至舰桥,长官。”卡林说道,“舰长请至舰桥,长官。”

声音里透着十万火急。克劳斯的手变换了目标,转而去够那件挂着的制服大衣,没再去管毛衣,另一只手拉开舱门的玻璃纤维门帘,身穿短袖衬衫、手握大衣向舰桥猛冲了过去。从警报响起到克劳斯进入操舵舱一共历时七秒,他甚至来不及环顾四周。

“哈里发现接触(6),长官。”卡林说道。

克劳斯拿起无线电话——舰间无线电通话。

“乔治呼叫哈里。乔治呼叫哈里。请继续。”

他边说边把身子向左边倾,目光望向波涛汹涌的大海。左舷三海里半之外是波兰的驱逐舰“维克托号”,再向外三海里半是英国皇家海军的“詹姆斯号”,它在“维克托号”的艉斜方向(7),落后比较多。从操舵舱看过去,只能略微窥见“詹姆斯号”的上层建筑,一般情况下,这么远的距离是什么也看不见的,特别是当它和“灰猎犬号”都处于波谷的时候。它现在偏离了航向,向北方驶离运输船队,大概是要追踪信号源。在舰间通话中,“詹姆斯号”用代号“哈里”指代自己。就在克劳斯的眼睛盯着它的时候,无线电响了起来。英式英语抑扬顿挫的语调是无法磨灭的。

“远距接触,长官。方位(8)3-5-5。请求攻击。”

总共十五个字,如果省去“长官”二字就更简洁了,其背后却隐藏着一个极其复杂的问题,必须把许许多多的因素考虑在内——还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找到解决方法。克劳斯的眼睛在寻找复视器(9),一个良好的习惯能够在一瞬间简化某个繁杂的因素。以目前的“之”字形航线来说,一个方位3-5-5的信号就在远方的左舷方向。“詹姆斯号”是四艘护航驱逐舰的左翼,目前位于运输船队以左三海里。U型潜艇——谁也不能断定信号来源是否就是U型潜艇——与运输船队的间隔一定不超过数海里,在运输船队左前方不远的位置。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钟,还有十四分钟就要进行下一次转向了。这一次船队将转往右舷方向,肯定足够远离U型潜艇。这是支持克劳斯规避U型潜艇的一个因素。

除此之外,支持他做出这一决定的还有其他因素。他们能够战斗的护卫舰船只有四艘,只有当四艘舰船全部位列运输船队前方并且打开声呐时,才能达到最佳战术效果。如果他们派遣其中一艘——甚至两艘——前去打探,护卫阵形就失去了作用,其他U型潜艇便会有机可乘。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不过还有更加举足轻重的因素,那便是燃油消耗——这是每一位海军军官扬帆出港时就一直担忧的问题。如若追击,“詹姆斯号”必须以全速(10)进发,这样一来,它就会偏离运输船队的航向。而且,搜寻作业可能要耗费几个小时,不管结果如何,最后它都要和运输船队会合,而后者很可能在前者进行搜寻作业途中就驶离很远了。这意味着“詹姆斯号”要进行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甚至三个小时的高速行进,由此产生的油料消耗须以吨计算。虽然他们确实储备了油料,但储备量很小,刚刚够用而已。那么,在这一节骨眼儿上,在任务伊始就动用油料储备是否有欠思量?克劳斯受过的职业训练一再告诫他,每一个明智的军官都应该尽可能做到未雨绸缪,节约油料以备未来的战斗危机。这是一个支持他审慎应对当前状况的因素——也是一个恒久不变的因素。

然而,从另一方面来说,双方已经有了接触就意味着他们可能——甚至只可能称为“可能”——会击杀一艘U型潜艇。击杀一艘U型潜艇本身代表了无可争议的成功,其影响或许更为深远。如果U型潜艇毫发无伤地扬长而去,那么过不了多久,它就可以浮出海面,然后用无线电通知德国U型潜艇总部,在大西洋的这个方位有这么一支运输船队——它们只可能是盟军的船只,也必定会成为U型潜艇的鱼雷的打击目标。U型潜艇能做的不只这些,它还有可能会浮出海面,利用自己相当于运输船队航速两倍的水面速度将运输船队置于自己的监视之中,确定其速度和基本航线,然后呼叫总部——如果德国总部没有发出类似指令的话——集结其他潜艇组成“狼群”(11),一同阻截运输船队,实施一次大规模的袭击。然而,如果它被摧毁了,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哪怕能让它在水下躲藏一两个小时,并且让船队赶紧逃脱,那么德国人要想再找到运输船队可就难上加难了,耗时也势必更为长久。

“仍有接触,长官。”无线电里传来响亮的声音。

距离克劳斯抵达舰桥已经过去了二十四秒,而他面对这个复杂问题已经思考了十五秒。幸运的是,之前待在舰桥上的几个小时里,外加在舱室的几个小时里,克劳斯已经对类似的问题做过深思熟虑,面面俱到是不可能的,单就目前的情况——目标的确切位置、当前的燃油情况、运输船队的位置、当天的时间——来说,这些因素串联起来会出现成千上万种可能。克劳斯还设想到了其他因素,他是一名美国军官,在战争造成的机缘巧合之下担任了盟军运输船队的总指挥官。论资排辈,他德高望重,自然责无旁贷,但他又偏偏连一次同仇敌忾、怒火中烧的炮击声都没有听过,而来自其他国家的几名舰长虽然年纪轻轻,却历经了三十多个月的战火洗礼。这就引入了一些极其重要的因素,而这些因素不像燃油问题那样可以借由精确的计算得出答案——甚至都无法像收到目标信号后那样略做估算,看下有多大把握能击杀敌方。如果他驳回攻击请求,“詹姆斯号”的舰长会怎么想?如果其他U型潜艇在警戒削弱的情况下浑水摸鱼,运输船队的海员又会如何看待他?等相关报告被传达上去,某个国家的政府会不会喋喋不休地向另一个国家的政府抱怨他行事莽撞抑或太过小心谨慎?某个国家的海军军官会不会怜悯地摇摇头,而另一名海军军官会不会半心半意地为他辩护?流言蜚语在部队里往往会不胫而走,即使是战时,海员也是出了名地喜欢嚼舌根,日夜不歇,直到抱怨声传到国会议员或议会议员的耳朵里。盟军的善意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他下定的决心,而盟军的善意则会决定胜利的最终归属以及全世界的自由事业。克劳斯也设想到了这些问题,但在目前的情况下,这些因素不能左右他的决定,它们只会让他更难做出决定,只会增添他肩上的责任而已。

“批准攻击。”他说道。

“遵命,长官。”无线电里传来回复。

这边刚刚挂断,又有通话接入。

“老鹰呼叫乔治,”听筒里说道,“请求协助哈里。”

“老鹰”是波兰驱逐舰“维克托号”的代号,此舰正处于“灰猎犬号”的左舷方向,夹在它和“詹姆斯号”中间,而无线电那头的声音来自一名年轻的英国籍军官,由他负责舰间通话。

“批准。”他说。

“遵命,长官。”

话音刚落,克劳斯就看到“维克托号”开始转向,舰艏在长涌的冲刷下激起一道水雾,舰艉在乘风破浪的同时剧烈上扬,速度仍在攀升,奋力向“詹姆斯号”靠拢过去。“维克托号”和“詹姆斯号”在上一次护航任务中已经有过配合,还完成了一次“疑似击沉”。“詹姆斯号”配备了新型声波测距仪,与“维克托号”形成了默契,两艘舰船如同兄弟。克劳斯从收到信号报告的那一瞬间就知道,如果要派遣舰船前去探察,那么最好派两艘一起去,这样击杀对方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自克劳斯从舱室被叫过来到现在,刚刚过去五十九秒;从他做出重要决定到命令被付诸行动共历时不到一分钟。现在该让剩下的两艘护航舰——“灰猎犬号”和其艉斜方向的加拿大皇家海军“道奇号”——进入最佳的防御位置,尽最大可能为三十七艘运输船提供保护了。运输船队整体占据了三平方海里的面积,在这片偌大的密集区域内,任何一枚射向“大部队”的鱼雷都有极高的命中率,更要命的是,这样一枚鱼雷完全可以在先发制人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周围四十海里的某一半圆区域内任意一点发射过来。只用两艘舰船来覆盖整片半圆区域是妥协后的权宜之计,但不如一试。克劳斯又开始无线电呼叫了。

“乔治呼叫迪基。”

“长官!”无线电另一头迅速传来回答。“道奇号”肯定早就等不及了。

“移动至右侧纵队领船前方三海里。”

为了顺利传达口令,克劳斯有意收敛了自己的声调。他的声音并不悦耳,却因此格外引人注意。

“移动至右侧纵队领船前方三海里,”无线电中传来回复,“遵命,长官。”

加拿大人特有的语音语调比英国人的抑扬顿挫更加自然。双方没有产生误解。克劳斯检查了下复视器,然后转身面向舰值日官(12)。

“航向0-0-5,卡林先生。”

“遵命,长官,”卡林回答,然后转向航海军士(13)。

“左标准舵角(14),转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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