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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上午更08 0012 00(第4页)

等面向托盘时,他又略显犹豫,仿佛不饿似的,差点儿又让勤杂兵把托盘端走。但是,吃了一口后,这种感觉就消失了。他吃得很快,冷风透过操舵舱的破窗吹了进来。或许,站在颠簸的甲板上不适合吃煎蛋,但他不在乎,甚至连黄色**滴到了他的羊皮外套上都毫不在意。他大大咧咧地用勺子把土豆泥送进嘴里,用沾有煎蛋的刀往面包上涂果酱,连最后一片吐司面包都被他擦了一圈盘子后吃了。然后,他喝下第三杯咖啡,不过不像前两杯那样一饮而尽,而是多了一丝闲情,真正像在品尝,甚至格外开心地知道还有第四杯。此时,就算他突然想起一项尚未完成的任务,也不可能败坏这份雅兴。他低下了头。

“我感谢你,感谢上帝赐予的所有怜悯。”

克劳斯有一位慈祥而体贴的父亲。在他的这份记忆中,自己是幸运的,尽管父亲过着圣人般的生活,但对一个小男孩可以被原谅的顽皮,他总能微笑以待。克劳斯从没有因为快吃完饭才想起要赞美上帝而感到烦恼,因为这是可以理解和原谅的。“那字句是叫人死,精意是叫人活。”(82)克劳斯最严厉且最坚决的法官就是他自己,但值得庆幸的是,这位法官从未将仪式之罪纳入管辖范围。

克劳斯喝完第三杯咖啡后又倒了第四杯,然后回过身来看向身旁的传令兵,他手里又端了一个托盘,上面还有一壶咖啡。他刚才不知道有人送早餐托盘,所以才下令传令兵送咖啡,现在多少有点儿吃惊。

“我喝不下了,”他环顾四周寻求帮助,“卡林先生,你想喝杯咖啡吗?”

“我可以,长官。”

卡林在寒冷的舰桥上度过了整整两个小时,他给自己斟了一杯,加了奶油和糖。

“谢谢,长官。”卡林啜饮着说。

心满意足的克劳斯与卡林相视一笑。远处有光在闪烁,从克劳斯的眼角方向望去,可以看到北方海天交界处有信号灯在闪烁。那应该是“詹姆斯号”针对他的警告发来的讯息,但他还是在没有减损任何消遣的兴致下喝完了第四杯咖啡。他又给冰冷的双手戴上了手套,同时告诉那个勤杂兵把托盘拿走,然后艰难地坐回到凳子上。这顿饱餐缓解了他的些许疲倦,他特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疲劳。整整一天的战斗已使他成为一名沙场老兵。

他刚一坐下,信号台的消息就传送了过来。

“詹姆斯号”向护航队指挥官:由于夜间行动时间延长……

果然不出他所料,“詹姆斯号”的燃料状况已经陷入了危险的境地,它的深水炸弹只剩下不到九枚,恐怕再经过一天的劳苦行程或者再对敌人进行半小时的猛烈打击,它就会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这个消息只传达了**裸的事实,没有提交任何意见,唯一的借口就是开场白那寥寥几句。如果现在调离“詹姆斯号”,那么它还能以油耗相对较小的速度安全抵达伦敦德里(83)。如果让它继续护航,结局谁也说不准。他几乎可以想象到,那艘小战舰将无助地漂泊在爱尔兰北部海岸以外,白白沦为敌人的猎物——或许那儿有许多敌人在等着它,有空中的、水下的,甚至还有水上的。然而,它仍然是护航编队的一分子,它的舰炮完全可以胜过浮到海面的潜艇。它剩下的九枚深水炸弹,虽然只能单枚投放,但只要时机恰当,就可能在关键的几个小时内威慑潜艇远离船队。它的声呐不仅可以引导“灰猎犬号”或“维克托号”实施决定性的攻击,就连它持续发出的脉冲信号也能起到威慑潜艇的作用——只要它们能被敌人听到。

如果他们熬过今天,特别是今天晚上,明天或许就有希望看到空中掩护了,到那时再对“詹姆斯号”实施拖曳也并不是难事——一艘商船就可以办到。他权衡了可能的损失与可能的收益。“詹姆斯号”舰长提请作战指挥官注意他的舰船情况的做法是完全正确的,如果不这样做,那就是怠忽职守。现在,这份责任便落在了克劳斯肩上。他拿起信号板和铅笔,开始写回复。尽管喝了热咖啡,他的手还是只能凑合控制铅笔,写下勉强能够看懂的字句。

护航队指挥官向“詹姆斯号”:最大限度节约燃油及弹药。

一旦做出决定,事情就简单多了。不过,不妨加上一句振奋人心的话,但奇怪的是,虽然他的脑袋依然能够领会并分析事实,可除此之外,简直像头固执的骡子一样犹豫不决。他写道:“我们不能没有你。”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又用三条粗线将其划掉,以确保这句话不会被传送过去。他的话说得完全正确,但如果对方对文字很敏感,就有可能认为这是在回应一个欲言又止的诉求,仿佛对方之前的言下之意是想调离船队似的。克劳斯不愿意伤害任何人的感情,除非因为战斗原因迫不得已,而且出于同样的原因,更加不应该伤害“詹姆斯号”舰长的感情。他握着铅笔,脑中一直在思索应该怎么表达,但是一点儿灵感也没有。他脑海里只有一句陈词滥调,没办法,只能赶鸭子上架,因为他的头脑拒绝继续思考下去了。

祝你好运。

克劳斯正准备将信号板递给传令兵,却又起了一个念头。

彼此彼此。

这句话能让冷冰冰的官方措辞稍微带点儿温度。克劳斯知道,战场上的同僚间也是需要人情味的。不过,他自己从未感受到这种需要。他宁愿死在上级措辞严厉的命令之下,哪怕其措辞毫无礼貌也不会让他感到怨恨。他对“詹姆斯号”的舰长生出一种无聊的羡慕,因为他除了服从命令之外,不需要负任何责任,而不是像自己那样,需要倾尽所能地执行任务。他把信号板递给了传令兵。“你务要至死忠心。”(84)——他差点儿就要大声说出这些话,而那个传令兵刚准备敬礼,就看见他张开嘴又闭上,还以为他想说些什么话呢。

“给信号台。”克劳斯有些突兀地说道。

“明白,长官。”

传令兵的离开让克劳斯体会到了一种新奇的感觉。在这一刻,他什么都不需要做。这是二十四个多小时以来,他第一次感觉不到要迅速做出重要决定的压力。他有一百件小事需要做,但他可以自由自在地选择一二。在疲惫、憔悴的心境中,他感觉就像做梦一样(不是噩梦),而他又在这种梦幻中越陷越深。就连卡林上前敬礼时,这种新奇的感觉也没有受到搅扰。

“还有十分钟进行下一次转向,长官。”卡林说。

“很好。”

这是船队的一次常规转向,卡林的提醒完全是出于克劳斯的命令。船队不需要克劳斯的干涉就可以执行这一次机动。然而,或许他应该介入,毕竟船队混乱不堪,这次机动只会雪上加霜。干脆把这次转向省去。克劳斯在心里起草了一份将要发给运输队指挥官的命令:“取消转向,保持目前航线。”不,最好还是顺其自然。船队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次转向,如果取消反倒让人困惑。这样一来,到下一次例行转向时,大家又会疑惑,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变化。“命令,命令撤销,混乱。”在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克劳斯不止一次在讲座中听到过这句话,在二十年的服役过程中,他曾无数次目睹这句话演变成现实。他决定让船队按原计划转向。

“运输队指挥官示意开始转向,长官。”卡林说。

“很好。”

这是什么?又是一些新奇的东西。光线黯淡的操舵舱里出现一片虚幻的光辉。晨间的灰霾正悄然散去,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天空中,在“灰猎犬号”右舷方向,克劳斯能够亲眼看到它——一个发白的、水灵灵的太阳,虽然样子更像月亮,但它确实是太阳,透过缭绕在其前端的高薄云层露出模糊的轮廓。终于出太阳了,仅仅过了五秒天就足够亮了,连船桅都投下了淡淡的浅影,并随着舰船的颠簸在甲板上移动。微弱的影子撑过了一次舰船的颠簸,从左舷移向右舷,然后消失不见,天边那个苍白的圆盘也随之消失在高高的云层后面。光明是甜美的,能够看见太阳无疑也让人身心愉悦。

“执行,长官。”卡林说道。

“很好。”

克劳斯听到了下达和重复舵令的声音。下一秒钟,他似乎感觉自己从凳子上摔了下来,摇摇晃晃地偏向一边,没完没了地坠落,就像在噩梦中一样。他趁着身体刚刚开始轻微晃动就赶紧正了正身子。这不是噩梦,他真的睡着了,差点儿从凳子上掉下来。他挺直了腰板,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十分震惊。“好睡觉的,必衣衫褴褛。”(85)他竟然让睡意不知不觉地涌了上来,真是太可耻了。他一生中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距离昨天被例行战斗警报弄醒才过了三十个小时而已,在此之前,他好好地睡了两个钟头。他绝对没有理由打瞌睡,但他已经收到了警告。他发现必须对抗这个阴险的敌人,再也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了。他从凳子上起身,笔直地站着,腿部肌肉的抗议能够让他保持清醒。他的脚也很痛,他的鞋子似乎太紧了,好像他的脚在夜里变大了一样。他略加思索,想脱下鞋子,虽然它们已经可靠地陪伴了他这么久,他还想叫人去他的舱室拿拖鞋过来,但他刚萌生这个想法就又马上将其扼杀了。一个舰长要有一个舰长的模样,执勤时永远不要穿拖鞋,身体和道德的自我放纵不仅危险,而且会让人产生正当的怀疑。他刚才在凳子上睡着一事,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如果他站得足够久,双脚就会麻木,就不会感觉疼了。

“卡林先生,最好转1-2-0,去船队前方巡逻。”

“1-2-0。明白,长官。”

几分钟前,声呐的脉冲对他而言是一种单调的催眠曲,让他昏昏欲睡,现在却像是在坚持不懈地提醒他履行职责。“我不容我的眼睛睡觉,也不容我的眼目打盹。”(86)他觉得他的眼睛并不干燥,也不肿胀,不需要费劲就能让眼睑抬起。他吃的那顿饭最容易出卖他,将他裹在饱食的麻木中——这又是一个自我放纵的危险例子。

话筒旁的警铃响起时,他忘记了这一切,当他迈开大步来接听无线电时,双脚的疼痛感也消失了。

“这里是舰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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