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是气幕弹,但是他们很难想象这个潜艇在做什么。一次突然的深度变化可能会让形势更加难以捉摸。尽管“灰猎犬号”和“维克托号”正从U型潜艇最后的已知位置分散,但最好咬牙坚持下去。
“声呐报告目标方位0-8-0。距离一千三百码。信号弱。”
距离太远了。
“左舵迅速转0-9-0。乔治呼叫老鹰。我正向左转向,航向0-9-0。”
“航向0-9-0。明白,长官。”
“把定0-9-0。”
“很好。”
“声呐报告有微弱的附加信号,距离不定,方位3-5-0。”
3-5-0?“灰猎犬号”舰艉正横方位?
“乔治呼叫老鹰。你能在我3-5-0方位探测到信号吗?范围不定。”
“我试试,长官。3-5-0。”
真是诡异,但说到底,蒙住双眼探索敌人在水下的踪迹本身就容易产生出人意料的结果。
“老鹰呼叫乔治!老鹰呼叫乔治!我们有发现。非常微弱。在我舰2-2-0方向。”
“跟过去,快。”
潜艇也在“维克托号”的舰艉正横方向。现在,潜艇更靠近运输船队,也更有可能借助船队螺旋桨的噪声为自己庇护。潜艇几乎逃离了危险区域,而两艘驱逐舰还在打转。潜艇又彻彻底底戏弄了他们一次。克劳斯很难想象它是怎么做到的。或许,它释放了两枚气幕弹,然后在他们中间急转弯,利用与之前大不相同的深度逃之夭夭。“维克托号”转向比“灰猎犬号”更方便,最好先派遣它前去追踪目标,同时自己完成转向,从外围跟进。
“右标准舵。转2-6-0。”
“灰猎犬号”转了个弯,陷在波谷里颠簸,绕着艉斜浪(67)盘旋,狩猎又开始了。驱逐舰绕了一圈又一圈,追逐微弱的目标信号,在黑暗中躲着友军。“维克托号”刚从船队驶向U型潜艇,“灰猎犬号”在悬停时错过了目标,“维克托号”则在折返时错过了目标。然后,信号又靠近了。“维克托号”和“灰猎犬号”投放的深水炸弹在月黑风高的夜晚隆隆作响,刹那间照亮了深不可测的深渊,巨响让声呐暂时失去了作用,众人只能焦急地等待声呐搜索的恢复。两艘舰船的方位和航线交互改变,时而近,时而远,不停地绕圆圈和转向。U型潜艇的艇长狡黠如狐。“灰猎犬号”的后甲板毫无防备地在大海中转向时,海浪从低矮的干舷(68)涌了进来,大海也在猛烈地撞击其前桅。狩猎,狩猎,每一处细节都决定着成败,只有保持头脑清醒,才能根据模糊的数据快速推断。“詹姆斯号”和“道奇号”突然传来了报告,虽然它们在侧翼进行战斗,但克劳斯也必须对它们的情况了如指掌。“左舵。”“右舵。”航海军士重复着舵令。当“维克托号”出人意料地转向时,克劳斯还要撤销命令。这是在和死神进行劳神游戏,但每一刻他们都神经紧绷,丝毫不觉得沉闷。
“右标准舵。转0-4-0。”
“右标准舵——”
“声呐报告有鱼雷发射,长官。”
通信兵打断了航海军士的重复,操舵舱里的紧张气氛陡然上升,简直到了极限。
“乔治呼叫老鹰。有鱼雷发射。”
“我们听到了,长官。”
“把定0-4-0。”航海军士说。操舵舱有操舵舱的纪律。
鱼雷。猎物亮出了自己的锋利毒牙,向猎人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声呐报告鱼雷的声音逐渐消失。”通信兵报告。
那么,鱼雷不是冲“灰猎犬号”来的。考虑到“灰猎犬号”不断改变的方位和它与目标的距离,克劳斯原本认为它很有可能是冲“灰猎犬号”来的。
“老鹰呼叫乔治。我们正在转向。”英国联络官比平时更加不动声色。“把定0-7-0。0-8-0。”
克劳斯凝视着窗外的黑夜,在那里,鱼雷正以五十节的速度向“维克托号”飞驰而去。五秒钟之后,他就可能看到一处火光和引爆火焰。潜艇并不会频繁地向护航舰发射鱼雷,因为护航舰目标太小,难以命中,而且吃水太浅。或许,邓尼茨还下过严格的命令,每艘U型潜艇都应尽最大努力将所携的所有二十二枚鱼雷消耗在货船上。
“声呐报告——”
“老鹰呼叫乔治。鱼雷躲过去了,长官。”
“很好。”他这番不动声色的回答和英国人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行,这个架子可摆不得,不妨说些促进团结的话来提振士气。“谢天谢地。我刚才还担心你们呢。”
“噢,我们能照顾好自己,长官。不过,还是要感谢您。”
宝贵的时间不能浪费在寒暄礼仪上。只要U型潜艇还在试图突破包围,他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克劳斯再次回到了舰间通话设备前,他先回头向舵手下达了命令,然后说道:“我们从0-8-0过来。”
“0-8-0。明白,长官。我们向右规避。”
“维克托号”的这次强行转弯把搜索圈几乎拉伸到了极限——或许潜艇已经发射鱼雷的事实对它来说反而是种释然,潜艇或许并没有对命中目标抱太大希望。他们有必要缩小圈子,步步紧逼,继续竞赛,像往常那样,一艘驱逐舰尝试靠近,另一艘转向拦截,两艘舰船都准备好跟随深海变化莫测的一个小小动作而相互交换角色——这些都是孤注一掷的机动,是几年之前海军上将在“模拟战时条件”的和平演习中难以周全考虑的战情。左舵。右舵。深水散布面。雷鸣、风暴,还有紧张感。“詹姆斯号”在船队左翼发射了照明弹,瞭望哨报告在那个方向发现舰炮开火,声呐报告“道奇号”在右侧远方释放的深水炸弹已经爆炸,运输船队正在漆黑之中船头朝东地向着无限遥远的安全彼岸艰难航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