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郭志刚这时走了过来,一边上下打量我,一边检查我的身体,问道:“有没有受伤?”
“师父,我没事……”
“没事?”
“没事,师父。”
我还故意使劲拍拍身上的灰土,说:“你看,啥事没有!”
我脸上刚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准备迎接表扬,师父郭志刚突然抬起腿踢了我一脚。“我跟你说没说,等我动手你再上?啊?你要受伤了怎么办?你说!你受伤了怎么办?……”
我愣住了,不明白为什么我这么努力,得来的却是师父的一脚和埋怨,委屈地问道:“师父,您这是怎么了?我没事啊,我这不是把人给抓住了吗?”
郭志刚冷冷地盯着我,那一刻我感觉他像换了一个人:“那我问你啊,你看见他手里的刀了吗?”
“刀?”我此刻才清醒一点,原来此时师父手里正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折叠刀,“这刀是……”
“这是刚才那孙子手里拿着的,他手抬不起来,要不然……”师父没再往下说,“先回所里吧。”
我顿时呆在了原地,脑子里回想着刚才的一切,一片乱麻。
众人押着嫌疑人一起回到了派出所。
我坐在宿舍里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腿开始有点抖,不知道是因为抓人的时候用力过猛了,还是被刚才的那把刀吓到了。
接下来的两天,师父郭志刚对我一直不冷不热,就连用电脑打字也不找我指导了。开始我还一直坚定地认为我没有错,警察抓坏人为什么会有错呢?而且,我也没有让嫌疑人逃脱啊?但是,毕竟在派出所郭志刚是我的师父,天天爱搭不理的也不行。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我还是忍不住找了他。
“师父,我错了,我不该不听您的话擅自行动。虽然我是实习的,但我也是警察,您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啊?”
郭志刚点燃一支烟,起身走出房间,只留下一句话:“下班以后,西门烤翅。”
六月初是这个城市最舒服的日子,我们师徒二人坐在一张小桌子旁边,师父倒了一杯啤酒递到我面前,说:“会喝酒吗?”
“会,但是喝不了多少。”我回答道。
“我先干一个。”师父说完一口干了,独自又满上一杯。
我也急忙干了杯中的啤酒。
“当警察啊,时间长着呢,你说什么是最重要的啊?”师父问道。
我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当初心中的那些豪言壮语不知为何此时很难说出口,最后我艰难地说出了最官方的答案:“警察应该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郭志刚听完笑了笑。“你说得对啊,但是你别忘了,你要保护他们的话,是不是要先能保护自己呢?你说,你要是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话,你用什么保护他们啊?咱们出去抓人,为什么要分组去那么多人啊?就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对吧?你还是太年轻了,也许以后你就能明白了。我不是生你的气,这几天啊,我也是后怕。虽然我只是你的临时师父,但你要是跟着我出去抓人出了事情的话,你说以后我……”他顿了顿,“算了,不说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干警察啊,别老想着当英雄,谁没有父母家庭,干什么都不能全凭一股子冲劲儿,要学会用脑子。”
师父说完把自己杯中的酒一口干了,之后便不再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旁边那一桌桌吃饭的人。
我似乎有点明白,又似乎有点不甘。就这样,我们两个人,一老一少,围着个小桌子,喝了一杯又一杯。
回到宿舍躺在**的时候,我有点头晕,脑子昏昏沉沉的。这时手机突然显示家里打来了电话,我赶紧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接起电话:“挺好的,没啥事,能有什么危险的,派出所都是小事,放心吧。”……“好,好,好,知道了。”我敷衍了几句,急忙挂断了电话。
其实,自打我来派出所实习,我妈隔三差五就给我打电话,但是我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所以每次都是敷衍几句了事。我妈倒是也不过多细问,可能因为我爸也是警察,她早已经习惯了,或者只要听见我的声音,她就能感到安心吧。这种不到一分钟的平安电话一直伴随着我,直到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