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冲他微笑,对他摆手。她的腹部冒出汩汩鲜血……
乙天卓飞向空中。政事堂渐渐变模糊,冷气散去,石地板消失不见。他飞过群山来到杜鹃涧。在木屋前,泉男皂点燃了一堆篝火,木柴熊熊燃烧。他落在地上。
“乙天卓,”泉男皂对他浅笑,充满花香的身体凑近他,在他耳边低语,“你回家了。”
“我回家了。”他痛哭流涕地抱紧女孩,“你没死!你没死!!!你没死!!!!!!”他浑身颤抖……而她柔声应和……绿水青山,林中木屋,还有爱他的女人。
他真的回家了。他抱住她温暖的身体,让篝火的火焰覆盖了他……
他骤然从梦中醒来,鼻子里有灰烬的味道。
耳边传来喊杀声!乙天卓猛然起身。他叫醒童路,从童路手中接过长剑,冲出营帐。外面,敌人的骑兵从北边涌来,如同一条钢铁和火焰组成的洪流。他们已经冲破了壕沟。隆隆的马蹄声和鼓声几乎同时响起,这是一次组织严谨、有序的突袭。
他环顾四周,上百座营帐有不少已经倒塌,厚重的油布落在兄弟们头上。一阵火箭从北部划过夜空,拉出道道光痕,应声落在营帐上。很快,那些营帐便冒出了火舌。紧接着,几个身上着火的兄弟在地上打滚,叫声凄厉。
黑影朝火焰移动,钢甲闪烁橙光。骑兵从四面八方涌出,隆隆马蹄声掩盖了凄厉的叫喊。人、马都没有穿戴盔甲,更显得灵便和鬼魅。敌人挥舞着环首刀和大棒,在人群中肆意行凶。
乙天卓一剑劈断系住马儿的绳索,跳到马背上。他用长剑拨开一柄长枪的攻击,金属撞击溅出一片火星。他正要回击,却被马下的偷袭者拉落马下。
乙天卓从地上爬起,一个突刺,长剑刺穿了偷袭者的胸膛。他向篝火的方向跑去。“成钳形队形!”他大吼。
“来不及了——”巨人李义在他身边喊。
随着敌人的骑兵越来越多,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很快,他们被围成一圈,退到篝火旁。
有几个兄弟欲冲出去,结果被长枪刺死。大势已去。他不想让兄弟们再受伤:“别反抗了!放下武器!”
灯火通明中,乙天卓仔细观察这帮袭击者。他们穿得破破烂烂,手中的武器也十分粗糙、简单,只不过人数众多。为首的将官骑马过来,像一尊移动的铁塔。他拿着火把指挥着众人。在闪烁的火光下,乙天卓盯着他看了半天,惊讶地脱口而出:“黑齿常之!”
那将官听到他的声音愣住了。他随后下马,拿着火把凑到他面前,睁大眼睛看了他好大一会儿,竟然大笑出声。将官扔掉火把,握住他的肩膀,狠狠地摇了下。“乙支老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哩!”黑齿常之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你怎么还成了红袍子的将军?”
“阿兄不知道?我加入了大唐天师。”
“什么?!”黑齿常之的额头紧蹙。
“为了我阿妹,我告诉过你。”乙天卓说,“泉男产还囚禁着我阿妹。”
“如果你为了一个女人抛弃扶余人的勇气,那你就太软弱了。”
“大唐皇帝向我许诺过,不会灭掉我的国家。”
“听我说,老弟,大唐军队是虎狼之师,说的话不能信。他们联合半岛恶狼新罗人,正要灭掉咱们扶余人。依愚兄浅见,你要把个人恩怨抛在脑后,一致对外。等打退新罗人和中国人,咱们再找盖苏文这个畜生算账。”
“不行。这是唯一的办法。”
“乙天卓,”黑齿常之变了脸色,“你不要忘了,你还有一个阿妹,她是百济国的太子妃和未来的王后!国王扶余义慈、扶余隆和你阿妹都在逃亡,居无定所,食不果腹。我劝你回头是岸。我给你一条路——加入我的反抗军,一起反抗大唐的残暴统治。你知道吗?他们屠戮了整个村庄,纵容士兵抢劫,征粮大队把村庄抢了个干干净净。”
“黑齿兄,这里面有误会。我在百济赈粮时,也遇到过劫掠的军队。他们是新罗人,打着大唐的旗帜,这里面肯定有诈。有人在挑拨大唐和百济的关系。我告诉你,天师乃仁义之师——”
“攻破泗沘城后,纵容士兵烧杀抢掠,百济女人被征为营妓。”黑齿常之怒视他,“这也算仁义之师?!”
“我会质问苏定方大帅的,会给你一个交代!”
“你的意思是说,你信任这些中国人胜过信任我?”
“我没这个意思。但黑齿阿兄,我必须这样做。”
“你不是我阿弟!咱们的情义到此为止。”黑齿常之吩咐手下,“放了他们。”
黑大汉转向他:“乙天卓,这次我把你放了,是因为咱们原来的情义。以后,我们如同这支箭——”黑齿常之从箭壶中取出一支箭矢,“咔嚓”一声把它折为两段,“再无兄弟情分。再让我碰到你,哼,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