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时间听你废话,有屁快放!”刘仁愿的嗓门儿如破锣之音一般让人讨厌。
“泉男产和金缪的人马在百济境内闹得欢,但他们大军出动,自己的城池防守必定空虚。如果大帅认为不能分散大部分天师的兵力,我们可以派出一小队天师,奇袭、夺取他们的重要城池。这样,盖苏文必定会将这些骚扰军队缩回去防守,而顾不上天师剿灭百济的战争。战场上的形势也就随即逆转,百济人再也无法期待高句丽的兵马支援,军心涣散,天师拿下泗沘城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什么城池会重要到让盖苏文下令回撤军队守城?”刘仁轨面有怀疑。
乙天卓来到地图下,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位置,也是他魂牵梦萦的地方。“冬比忽。”
罗圈腿刘仁愿看了下苏定方,夸张地大笑起来:“按照郭子奢的城防图,冬比忽的城墙比平壤的还高!”
刘仁轨掏出珍藏的羊皮纸地图,摊在长条几上:“天卓,根据郭子奢的地图,冬比忽的城墙高达十丈,几乎和长安城的一样高。”
“这冬比忽的城墙坚固吗?”苏定方问他。
“正如刘仁轨大人所说,高达十丈,俱用石头铸成,无坚能摧,四角各有一座方塔,中央还有一座方形碉堡。”乙天卓如实地告诉大帅和刘仁轨。
“石墙不能用火烧,我们怎么打?哪怕是对付一座最简陋的城堡,我们的人手也不够。”刘仁轨道。
“您说得没错,用再多的抛石机、云梯和火箭也攻不下冬比忽城。”乙天卓告诉他们。
“天卓,整个天师都很难攻克,那——”苏定方颇感兴趣地问他。
“他们三人的眼中只有焦躁,唯有我能帮他们解决这个大问题,但我必须注意自己的言辞,大帅是个胆大但无比心细的将军。”乙天卓告诉自己。
“只有我能拿下冬比忽城。”他说,“虽然冬比忽的城墙高大、坚固,但它也有弱点。那就是泉男产将大部分士兵遣到了百济,来断我粮道,这会导致冬比忽城防守空虚。大帅,给我两千名士兵,我会把冬比忽城拿下,献给天师。”然后他会带领一支自己的大军攻到平壤。
刘仁愿斥道:“牛皮吹上了天!”
“即使泉家人和三韩部杀了他的家人,冬比忽还是他的家,他对城池的熟悉度胜过任何人。”苏定方有些恼怒地看了眼刘仁愿,“刘仁愿,你什么时候能长点心?!天师大将要都是你这鸟样,泗沘城一年也攻不下!”
大帅看了眼刘仁轨。文官刘仁轨以审视的眼光看了看乙天卓:“釜底抽薪。虽然风险很大,不过值得一试。”
父亲教导过他,疯子才打无把握之仗。“我有信心。”乙天卓通过眼神把信心传递给他们。
“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你这个背叛自己国家的人?”刘仁愿凑近,几乎贴着乙天卓的脸,“我们听从了你的意见攻打泗沘城,到现在还没有攻下!”
“因为要么相信我,要么就让大丽的冬天把天师吞没。”乙天卓脸上写满对刘仁愿的厌恶,“再说,你们即使损失,也是损失两千人。”
“两千人也是我大唐天师。如果耍诈,我现在就杀了你。”刘仁愿发狠。
“你们不会杀我,你们知道我的价值。在王兴寺我指挥一百多人的队伍杀死了上千名敌人,多数还是骑兵。而你们面对的是更棘手的敌人。金缪是只狡猾的嗜血大丽狼,又熟悉地形,占据天时地利,后面还跟着一帮野蛮的三韩人。泉盖苏文和泉男产已经卷入百济保卫战,因为泉家人已经意识到,保住泗沘城就是保卫他们自己。”
一口碎牙的刘仁愿好像被逼吃下了难吃的食物:“高丽奴,这只是你的猜测。”
“我没猜测。”乙天卓明白无误地告诉罗圈腿,“俘虏说袭击粮队的人是金缪,驻守大丽的金缪。偷袭、火烧粮草,这是他最喜欢干的腌臜行为。”
“你以为这是在开玩笑?这是天师,说到做不到是要杀头的,小鬼。”刘仁愿逼他。
“我可以立军令状。”
“好!如果拿不下冬比忽,到时候你们低贱的双神也保佑不了你——”刘仁愿一阵轻笑,还要大放厥词。苏定方打断了他:“正刚、仁愿,你们先下去,我要和天卓单独谈谈。”
刘仁愿恶狠狠地看了乙天卓一眼,随即离去。
“天卓,我知道你的心思是找金缪复仇,还有解救你的阿妹。”等二人出了中军大帐,苏定方坐在虎皮椅上,口气变得柔和。
“是的。”他觉得他无法隐瞒,“我阿妹正在冬比忽。杀害我父亲的凶手泉男产正在**她。我梦中都在杀他,还杀死了他很多次。”他想回到乙支府,回到他的家,那里有后花园、黄檗树,还有雪塔。
“天卓,复仇并不能让你的亲人起死回生。”大帅关切地说,“你在长安还有一个干爹,贞观帝指定的亲人。裴行俭是本帅的关门弟子。如果你死了,将来就无人给他守灵送终了。这个任务太危险,它会让你送命的。”
“大帅,我不怕死。”乙天卓说。
“那你也别怕活下去。”
大帅的劝说他一句也听不进去,因为这是他活着的意义。“大帅,我请求您给我两千最强的人,我会把冬比忽献给您,我会让所有残害我亲人的敌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苏定方看着他坚毅的眼神、握紧的双拳,叹了一口气,说道:“孩子,我们越是喜欢什么,就越会栽在它身上。”
“我不后悔。”
苏定方停了半天没有说话。最后,他再次开口:“那去吧。我把最信任的将军庞同善交给你。天卓,不要死掉,我不想让裴行俭再次失去儿子,”苏定方叹了口气,盯着他说,“即使这个儿子来自异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