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千兵马驻扎在山脚下。这些人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由老弱伤兵和未经训练的孩子组成的难民。阿弟看到他们后,眼睛却闪闪发光。阿弟站在他们面前,望向每个人的眼睛。大丽公主能感受到阿弟对他们的热爱和渴望,以及阿弟迸发的雄心。
“大丽勇士们!”阿弟对他们喊道,洪亮的嗓音往后传去,覆盖每一个角落,“我就是高宝雄,荣留王的儿子、大丽的太子!”
人群中传出轻微的喊声:“太子!太子!”
“我的同胞,双神的子民们,勇敢无畏的大丽将士们!我舅舅在北部与薛仁贵抗争,仍然不忘把你们送到我身边,让你们经历千辛万苦赶到这里。为什么?!”他扫视人群,“因为我舅舅知道,如果春州丢失,新罗人就可以和中国人联手,南北夹击我大丽,大丽国将不国!而我们不会让他们得逞!”
五千将士的喊声开始变大。无论老幼,他们都是大丽男儿:“战斗!战斗!”
“我们为了国家而战!等我们打败新罗人,我们会赶走盖苏文,赶走伪王,恢复大丽正统,赢回荣耀!”
松桓拔出环刀,灰白的头发在风中飘舞,“为了太子,为了大丽,我们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五千将士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喊。他们抽出环刀,举起环刀,上千环刀在阳光下光芒万丈。
经过仅仅一天的准备,阿弟就做出了攻打城池的重型装备。
攻打城池的时刻到了。他们只有一天的时间,所以攻势甚猛。过了今天,新罗的援军就会到来。如果新罗人里外夹击,他们会很被动。
田中副将和松桓分别带兵从不同方向强攻。他们举高盾牌,徒步冲过护城河。春城守兵高举弩弓,朝天空射出箭雨,给他们造成了很大杀伤。高宝梅在高处看到大丽男儿越过护城河,将梯子搭在城墙的各个方向。春州守军不断掷出石块,试图阻挡。
城墙上各处都在爆发激烈的战斗。刚开始的突击毫无效果,倭国和大丽的联军伤痕累累。其中表现更为勇敢的是倭军将士。他们作战勇敢,配合精彩绝伦。毛野稚子指挥他们爬上了梯子。他们擅长集体作战。有时候,为了后面的进攻,前排士兵必须冲击。虽然他们也知道十有八九是去送死,但从不退缩,往往一排排地战死。一拨倒下,另外一拨马上填上。
这种自杀式打法收到了功效,他们差一点就攻进去了。总差那么一点,高宝梅扼腕叹息。士兵的数量在不断地消耗。黄昏渐渐降临。
当士兵抬来松桓的尸体,高宝梅无法认出那就是松桓。他的头部受到了重击,被锤子砸中,皮一点没破,可脑袋内部被打得稀烂,头胀得像个紫色大葫芦。竹竿般的身躯上却有一颗瓢一般大的头颅,样子分外惨烈。
阿弟蹲下身来,抚摩他的血色脸庞,久久没有说话。父母被盖苏文弑杀后,他没有哭泣;误杀阿叔时,他没有哭泣;攻打平壤时被射中左眼,他也没有哭泣;把她送到倭国时,他也没有哭泣。此刻阿弟单膝跪下,他哭了……
这是阿弟第一次哭泣。虽然他在强忍,但身体仍剧烈颤抖。随着一声巨大的呜咽声传出,他终于出声号哭。
没人敢上前打扰他。就连毛野稚子也在那里静静地观察。
高宝梅眼中噙泪,上前轻声安慰他。良久,阿弟抹了一把眼泪,和她抱在一起。
“姐姐,我是不是做了好多错事?”他哭问。
“不,”她眼中含着泪水,“你没做错什么!你做了高家人该做的。”
“我应该听从你的建议,救出平壤风月场里的如枫。她怀了我的血肉……”
“这是一个很难的决定。”高宝梅心中痛楚,“再说,松桓完成了他的使命。”
“我不该杀害阿叔……”
“这不怪你,那是误杀……”
“我还下令杀害咱们的阿妹高宝竹……”
她想安慰他,不知为何,嘴中却吐不出一个字……
“虽然她不是阿叔的亲生女儿,但她毕竟是高家人。高家已经凋零至此,只剩下了你我……”高宝雄哭道,“我很后悔……我不该下令杀她……”
“我还私通三韩部的魔鬼金缪,让他毒杀乙天卓。失败后,我还杀死了金缪的父亲金伯,挑起了灌奴部和三韩部的仇恨,让咱们的表亲们受尽了折磨。还有乙天卓,他是咱们父亲的第一个孩子、咱们的亲生阿兄。”
高宝梅听过这些传言,但听到阿弟亲口说,她还是有些震惊。她停了半晌,扶正阿弟的肩膀,郑重地说道:“不!他不是咱们的阿兄。他是乙支文德的孙子,是乙宏安的儿子。他不是高家人,他背叛了王室,背叛了大丽,背叛了双神!”
“我非常迷惑。我所做的这一切,是否值得……”阿弟痛哭,“仲室韦师傅的两个儿子跟随我战死,而我逼死了他。现在连松桓也离我而去……”
阿弟在她身上恸哭了一阵后抹干了眼泪,脸上恢复了坚毅的表情:“我不能就这样看着松桓死去,什么也不做。”
他站到所有人面前,嗓音犹如刀剑在剧烈碰撞:“拿我的盔甲来!”守卫连忙拿来盔甲和头盔。
“阿弟,你要冲锋?”她上前阻拦。心中焦急,她跨步太大,几乎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