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俩骑一匹马,很快便会被金缪追上。”马蹄的哒哒声中,他喊道。冷风灌进嘴中,身体在颤抖……他头晕脑胀,目不能视。
“他们会继续折磨你的。”泉男皂牵住缰绳的双臂挡住了他,避免他从马上坠落。
“只要不杀死我就行。你杀死了金缪的弟弟金昂,金缪不会放过你的。我求求你,泉男皂,听我的话!你让我下马。你赶紧逃走!你把我放下。没人能追上你。”他坚持。
“不会。我永远不会把你抛下!从我放弃做震霞将军的那天开始,我就发誓要和你在一起。卓……我心里早是你的人了。”
“那就死在一起吧。”随后他又为这个念头所羞愧,他不值得女孩为他而死。他们应该寻找生存的希望,而没人比他更熟悉这片山。他和二弟熟悉蜈蚣山的每片草木。“去蜈蚣山。”他告诉泉男皂,“我熟悉那里。”
“嗖嗖嗖——”的声音从他耳边飞过,是箭矢飞过的呼啸声。三韩人带着人马追来,离他们越来越近。
前面是山脊,是通往蜈蚣山顶峰的道路。顶峰面积非常狭窄,只能容一人站立。在顶峰的西南角,有个只有他和二弟知道的地洞。顺着黑暗的地洞,他们能到达另一座高山——松岳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洞里行走整整两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比起身后残暴的三韩人,地洞是他此刻最想进入的。
马蹄踢到一块较大的碎石,石块“哗啦啦”地滚下陡坡。他们的身子往右摆动,差点跌落马下。金缪的一只猎狗朝他们狂吠。
他们一路快跑,越往高处爬,空气越阴冷。他们穿越一堆乱七八糟的岩石小道,溅起一堆堆的碎石子。乌云遮住月亮,大地像墨水一般黑魆魆的,脚下的道路似乎哪里都存在陷阱。直觉告诉他,蜈蚣山的顶峰就在眼前。
头顶传来老鹰的尖叫。难道是天剑的叫声?他们经过一棵缠绕在峭壁间的巨大松树,他马上认出路来。“往右,”他告诉女孩,“再一直往上,就到了顶峰。”
马儿猛踏岩石,喷出沉重的鼻息。无畏的马儿沿着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山道疾驰,右边是陡峭山壁,左边就是万丈深谷。
快到了。他听到“嗖”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穿破了皮革,原本结结实实抱着他的泉男皂突然发出“啊”的一声,松开了手。女孩像成熟的柿子般掉落马下,扑腾一声,滚向光秃秃的悬崖。
乙天卓急忙用右手全力扯住缰绳,马儿原地打转。“砰”的一声,马头碰到了峭壁。他死死地抓住马鞍,但脚还是脱离了马镫。他的肋间如撕裂般疼痛,右手臂如同被拉断,左手失去的手指钻心般疼痛。一阵摇晃后,他身体一歪,地面朝他袭来。
乙天卓与冰冷的地面猛烈地撞击,骨头都在震动,痛彻心扉的剧痛让他眼泪直流。一时间他只能趴在地上,嘴边全是血的铁锈味道。他醒不过来。“就这样让我死去吧。”他告诉自己。不过,泉男皂,这个爱自己的女孩,也值得他爱的女孩……她怎么样了?他吐掉嘴中的泥土,睁大双眼,眼前却是无尽的黑暗……
他用右手捶打眼眶,捶打头颅:“让神志回到我的躯体内,你这个无用的乙支人,你就这样对待两次救过你命的女孩?你就这样看着她在你面前无声息地倒下?就这样看着她滚落悬崖?”
慢慢地,他看到了一丝光亮。他的一只眼睛被鲜血蒙住,另一只看到了朦胧的月亮。月亮和树在一起跳动,正如他的心脏。
“我必死无疑,”他想,“甚至连累了其他人。我辜负了所有人,父亲、奴妹、泉男皂,我一无是处……”
一阵马蹄声后,是下马落地声。他抬头,一伙人朝他走来,手里拿着闪烁的火把。
乙天卓爬向泉男皂——
她的身体不见了,只留着一只手,紧紧扒着一块凸出的岩石。
岩石在微微抖动。乙天卓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一口气滚到她手边。
他撑起身体,双手死死地握住她的手腕……
女孩的左臂中了一箭……左胳膊连同整个身体在悬崖下无力地摇摆。
他俯头,看到了女孩的脸庞……月光照耀下,泉男皂的脸庞异常苍白,又像月神一样闪闪发光。
泉男皂沉重地喘气。“卓——”她哭了,她哀叫,她发出一声长音,“卓————”
“别说话。”他攥紧她的手腕往上提。一阵阵的剧痛击中他。他头晕脑胀:“我拉你上来——”
他倾尽力气尝试了三次,都归于失败。他没哭出声,却泪如雨下。
“松开我的手,”她又笑了,“我不想让你死……”
“不,绝不!”
“活下去,卓,活下去。”
她微笑地看了他最后一眼。
她闭上眼睛。
她松开抓住石头的手。
她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