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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乙天卓（第1页）

第八章乙天卓

安鹤宫的主殿是会庆殿。乙天卓跨过大理石台阶，进入大殿。他脚下是五彩斑斓的波斯地毯，上面绣着栩栩如生、色彩鲜艳的珍禽异兽，两侧是用纯银镀金锻造的猛虎雕塑。高台上，正中宽大的龙椅用万年沉香木制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龙椅后的墙壁上用碧绿翡翠雕刻出一条巨龙，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荣留王坐在龙椅上闭着双眼打盹，这是乙天卓头一遭见到荣留王上早朝。

五百多名文武官员把低台挤得满满当当。坐在王座下首椅子上的乙宏安说道：“外事大太兄克平，大唐使者来过几次了？”

克平拿出一本小册子，说道：“大对卢，十年来，大唐使臣来过八次。在两国共同努力下，我们一共找到前隋军士骸骨三万六千七百五十二具，遣送前隋遗散士兵及眷属七千五百六十人。”

乙宏安微微点头，又问道：“此番来我大丽的汉使是谁？”

“使团团长叫裴元庆。此人很有来头，其父裴行俭是苏定方将军的关门弟子。大对卢，这是大唐最后一次派出使团。这次常驻我大丽的散骑侍郎郭子奢也会陪同觐见。”

他们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会庆殿门口的白发太监像唱歌一样喊道：“大唐使团觐见！”

鼓声和金钹声响起，乙天卓看到使团一行五人进入正殿，皆穿大唐官服。为首的是个年轻人，他身着四品绯色官服，头冠唐人常戴的黑色软裹，生得脸如满月，目如远星，相貌端然，骨骼雄武。年轻人弯身对荣留王一躬，铜钟似的嗓音在会庆殿内回响：“大唐使臣裴元庆携三名团员、常驻使节郭子奢觐见荣留王。”

“汉使们免礼，请座。”荣留王终于睁开疲惫的眼睛，呵呵笑道。他的心情似乎很好。“大唐贞观帝可安好？”

“多谢荣留王挂念。”裴元庆坐在圆凳上笑着回答，“圣人百事安好，龙体康健。这次我出使贵国，圣人特意命我给您带话，叮嘱您生活节制，还遥祝您千秋万福。”

荣留王大喜，灰白的浓眉分开。“请回贞观帝，孤感激他的关怀，并会遣使当面感谢。”

常驻大丽的大唐使节郭子奢站在裴元庆身后。他五十岁开外，干瘦细条，微微驼背，脸上一直挂着谦恭的微笑。“陛下目光远大、高屋建瓴，保证两国沟通畅快，免去了许多麻烦。”

裴元庆双手抱拳：“圣人也大为褒奖，此行特意让我给荣留王带来了国书。”

“哦？那就念来听听。”荣留王煞有兴致地说道。

裴元庆从袖中抽出一本用黄绫包裹的羊皮册子，对着册子念道：“高丽君主荣留王倾力助大唐寻找前隋失散士兵及眷属，并礼送回国，多达千户。另找寻前隋阵亡将士骸骨万具，使得我中原之人安息于祖宗之列。朕心甚慰，特此封荣留王为‘上柱国，辽东郡公，高丽王’。”

读罢，裴元庆近前献上国书。小太监接过转呈给荣留王。荣留王细看一遍，微笑回道：“唐使，请回复贵国贞观帝，我大丽谢过大唐封号。”

乙天卓对面突然传出一声低吼：“慢着！”

泉盖苏文的二公子泉男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瞬间让会庆殿寂静了下来。

“汉使，我堂堂大丽凭什么要你大唐的封号？”泉男建中等身材，干枯蓬松的头发遮住了额头，两只细长的眼睛几乎连在一起，蒜头鼻下是湿润肥厚的嘴唇。这人一直在笑，但眼睛里没有一丝情感。

裴元庆皱起眉头。“这位兄台读的书太少。大汉时期，贵国便向我中原王朝俯首称臣。”他说话不疾不徐，不慌不忙，“有时候是被迫的，有时候是自愿的。”

泉男建挥起衣袖，指着裴元庆斥道：“我大丽每次都屹立不倒，已巍立数百年。在会庆殿上轮不到你耀武扬威、张牙舞爪。”说话间潮湿的嘴唇喷出唾沫。

“屹立不倒？”裴元庆“哈哈”大笑几声，“真是笑话。如果是这样，那贵国都城为何一直西迁，从鸭绿水西侧的丸都山城东移至现在的平壤呢？”

泉男建用鼻子轻蔑地“哼”了声，杀意尽显。“大隋倾全国之力，发兵七十万来攻打，结果铩羽而归，整个中原王朝随之覆灭。我们欢迎大唐重蹈覆辙。”

听完此话，裴元庆双目圆睁，怒目而视，由于太激动而说不出话来。

一个体形瘦小的使者站起来朗声说道：“我贞观帝有鸿鹄之志，对内励精图治，对外威化万蛮，又有能干群臣辅佐，万众所仰，岂是失去民心的前隋炀帝可比的。”他唇红齿白，白皙的瓜子脸上镶嵌着一双黑珍珠般的大圆眼睛。“尔偏安东隅半岛，乃井底之蛙。以市井浅见发出可笑妄语，真是不自量力、螳臂当车，”他斥道，“小心自取其辱也。”

泉男建露出他的招牌式微笑，发出干瘪、带着死亡气息的声音：“小个子，小心你的嘴巴！这可是在大丽的地界。你能蹦跶到几时可是由我说了算。”

“太小兄泉男建不得对大唐使者无礼。”荣留王从龙椅中抽出一半胖大的身躯，洪亮的嗓音在会庆殿内回**。

“国王，汉使倨傲临下，又封你为不名一文的辽东郡公，难道你也接受？”泉男建质问荣留王。

荣留王脸上的肥肉都在颤动。“放肆！竟敢评论朕的封号。”

泉男建保持着微笑，肥厚的嘴唇像红色的蠕虫。“裴元庆在朝会上极尽所能地侮辱我大丽。咱们的老朋友郭子奢，在我大丽待了十年，走遍我大丽，借挖掘大隋士兵骸骨之名，做绘制军事地图的苟且之事。难道你一点没觉察？你是瞎了还是聋了？”

荣留王盯着盖苏文的儿子看了许久。“泉男建，有什么不同政见，你可以单独向我谏言。”

泉男建恨恨地说道：“你如此软弱，怎能让大臣们心服口服？”

低台上，五百名大臣中，大部分齐齐跪下：“请国王三思！”

泉家在朝堂上竟然如此飞扬跋扈，乙天卓惊异地想。他更没想到的是，支持泉男建的大臣竟然如此之多。

这时，立在荣留王左侧的国王护卫泉男生大声喝道：“太小兄泉男建，你说话注意分寸，否则我以大不敬的罪名当堂抓捕你！”

泉男建看了一眼自己的大阿兄，白了荣留王一眼，“哼”的一声气呼呼而去。荣留王右侧的太子高宝雄说道：“父王，就这样让他走了？应该治他大不敬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