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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乙天卓（第2页）

荣留王的目光停留在跪倒在地的群臣身上，无奈地摆了摆手：“让他走，不要拦他。”

“使臣舟车劳顿，”乙宏安站起来，将目光转向乙天卓，“太小兄乙天卓，带汉使回馆驿歇息。”

乙天卓连忙答应。走之前，乙天卓扫了眼龙椅，荣留王似乎忘记了刚才的争吵，头歪在一旁，鼾声响起。

乙宏安面无表情，对着低台上的群臣说道：“退朝！”

乙天卓引领使团和郭子奢出了安鹤宫，坐上轿子后往大唐馆驿而去。

大唐馆驿位于平壤城的正东，一座大大的院落几乎占据了整个馆驿区域。高大的乌漆木门上挂满了柳枝和艾草，原来今日正值大唐的寒食节。正门两侧各有一尊石狮，门口有四名穿着甲胄的威猛兵士把守。

上次被人下毒后，父亲乙宏安严令他不能在外逗留，以免遭遇不测。乙天卓意欲回府，郭子奢坚持挽留，建议他在馆驿内稍坐片刻，喝口茶再回。乙天卓不好回绝，遂同众人进入馆驿。

众人穿过第一圈粉墙，只见花藤攀墙，墙内古槐弯柳，鸦雀偶鸣。他暗中赞叹平壤城内竟有这么幽静的所在。再往里走，中国建筑风越发凸显。他们绕过几处亭馆，循游廊来到后厅的花园。花园内桐叶森森，让人惬意。郭子奢招呼他们在长凳上坐下。

裴元庆带着三名使团成员进入屋内放置行李。

一刻钟后，一阵清脆欢愉的首饰碰撞声响起。乙天卓抬头，一个水灵灵、十分秀气的女孩从花园的小道中走出。乙天卓忍不住细细打量了一番，只见她和阿妹乙娇一般个头儿，更加苗条些。她亭亭玉立，肩批画帛，穿袒胸褥裙，一对椒乳挤出一道乳沟，衣饰是一水的紫罗兰色，上面有精美的花鸟图案，一头浓密的深红色头发被分扎成许多小辫，散落在脑后、鬓间。

小辫从发根到发梢上挂着各种玛瑙、祖母绿翡翠等挂饰。女孩有一张小小的瓜子脸，两条精心描过的细眉下面是一双如乌珠水晶般的眸子，界线分明，十分有光彩，一看便是心慧眼明、聪颖练达之人。

郭子奢忙站起说道：“哟，方大小姐，你怎么亲自来招待我们？”

女孩故意瞥了郭子奢一眼，转头面向乙天卓，同时用清脆婉转的嗓音回道：“郭伯伯，我不是来招待你的，是来招待客人的。”

“你这哪儿是招待客人，”郭子奢笑道，灰白胡子随着笑声而跳动，“是招待乙天卓吧！”

众人发笑。方草娣红了脸，给乙天卓满上一杯茶。女孩脖子上的项链由许多亮晶晶的珠子串在一起，每颗珠子的大小、形状、材料和做工各不相同，分别描绘着国王、巫师、神灵、魔鬼以及各种珍禽异兽。乙天卓心中十分好奇。

方草娣身上有一股浸人心脾的体香。这香味不似乙天卓阿妹乙奴的自然体香，倒像是由茉莉、苦菊或者其他花草配成的，闻着让他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舒爽和酥痒。

“他是太小兄乙天卓。”郭子奢介绍道，“大对卢乙宏安的大公子。”

“见过乙支大人。”方草娣屈身行礼，道了个“万福”，姿态优雅，百媚丛生。

乙天卓连忙抱拳回礼。

高大的裴元庆坐在郭子奢旁边，问乙天卓：“乙支兄，你认出她了？”

“是你？”乙天卓猛然醒悟，“你就是在朝堂上斥责泉男建的使节？”

“没错，我女扮男装竟然骗过了你们。”方草娣笑道，“小女看乙支兄年纪轻轻，却如何坐到太小兄这般高位？”

郭子奢在旁戏谑道：“你如此年轻，却见多识广、人小鬼大，难道就不容许人家也年轻有为？”

谈笑间，馆驿的仆人们端上青色的面燕、造型精巧的蛇盘兔面食，还有红色的枣饼，带着五谷的清香。郭子奢招呼乙天卓：“这面燕和枣饼是长安城中最时兴的吃法。今日是寒食节，春美如画，你我且不论家国大计，只享受美食。”说罢亲手将美食分与众人。

乙天卓咬了一口枣饼，夸赞其香甜可口。方草娣开始分享自己在大食、天竺等国的见闻。乙天卓从未经历过这些，感到万分新奇。裴元庆、方草娣与乙天卓为同龄中人，没想到越聊越投机。三人欢喜异常，都道相识恨晚。直到傍晚时分，乙天卓才被阿爹派来的管家催回府中。

第二日，乙天卓陪同裴元庆和方草娣游览了平壤城，又把他们送回馆驿。刚刚穿过馆驿大门，他就看到了同胞泉男皂。

震霞将军高个子，长脸庞，挺胸凸臀，蜷曲的头发髻到头顶。她浅眉深眼，挺鼻丰唇，有一股别致的阳刚风韵。见到乙天卓，一脸严肃的女将军变得柔和。“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乙支兄。”

上次与泉男皂角抵，乙天卓抱住了她，所以他有些不好意思，应和了几句便转身要走。

“乙支兄莫着急回去。”裴元庆心直口快，大大咧咧，用方草娣的话说就是“蠢笨少年”。

裴元庆又对泉男皂抱拳道：“我在大唐就听说过震霞将军的英名，今日一见更为仰慕。择日不如撞日，不知震霞将军能否赏光，随我、乙天卓和方草娣三人，到馆驿附近的汉风苑一聚？”

方草娣对“蠢笨少年”嗔道：“兄长见谁都仰慕。可惜人家震霞将军军务繁忙得紧，每次都来去匆匆，不屑和你我谈论呢。”

泉男皂却着急回道：“多谢裴大人邀请，盛意难却，我自当慷慨赴宴。”说完便去门外安排随从。

裴元庆大喜，一脸得意。方草娣看了眼乙天卓，不屑地指出：“说你蠢笨，还真不假。人家肯赴宴，是为了乙天卓，不是你。你别自鸣得意了。”

裴元庆却不相信。“为何？我说得如此真诚，人又高大威猛，或许正对她的胃口，让她难以拒绝！”裴元庆得意地说道，仿佛已经拿下了大丽的震霞将军。

方草娣斥道：“就你这样傻笨傻笨的懵懂青年，怎能探到人家女孩的细腻心思？！”

说话间，泉男皂已回来。四人出了馆驿，一直往南，穿过一座牌坊和一个小拱桥，进入平壤城的温柔乡。这里红灯处处，绣阁朱楼鳞次栉比，隐隐传来檀板丝竹声。

裴元庆带着他们走到一家红楼前。这栋楼是唐式建筑，彩步招儿上绣着“汉风苑”字样，门口兀自灯火一片，人流如织。众人跟着鸨母进入，里面也是大唐式样的装饰，一排竹栅栏上挂着花灯。众人穿过香榭桥，来到一处幽静的房间。

“这行院里有大唐来的烟花女子，平时只招待大唐来的外事官员，是郭伯伯经常饮酒作乐的地方。”方草娣宣称：“我来过一次，觉得甚好，所以也带你们玩耍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