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斗的马往后退了两步:“泉男产,你疯了?敢在乙支府前拦大对卢的马队?”
泉男产勒了勒缰绳,对乌斗吼道:“我没看到什么大对卢,只看到了伤害我二阿兄的恶棍。乌斗,我知道我在干什么。闭上你的狗嘴,再敢说话,我让你脑袋搬家。”
他竟敢在自己家门口撒野,乙宏安大怒,登时就要发作,但转念又强压住火气。“泉男产,你私自调用京畿军队,这是罪一;拦住上峰威胁,这是罪二。两样都是死罪。念你此举是出于兄弟情深,我不跟你计较。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马上带你的人走,我权当这一切没发生。”
“哈哈哈,这个时候还嘴硬,不愧是乙支文德的后人。我二阿兄什么都没做,一整天没出门,更没刺伤你的宝贝儿子。乙宏安,你没经过任何调查,便胡乱认定他就是凶手。我问你,你这样做,该当何罪?”泉男产质问道。
“你二阿兄泉男建有作案动机,又有物证、人证,只斩断一条胳膊已属开恩,你应该感谢给你们求情的泉男生,还有荣留王的慈悲。如果是我来宣判,我会斩下他的头颅。”
“那就是说,你对这个不后悔,是吗?”
“不后悔。”
乌斗叹息道:“两位大人……”
泉男产“噔”地下马,“唰”地拔出剑,怒目圆睁。“拔剑吧,让我们进行一次公平的决斗,我宁愿你死时手中有武器。”
“我马上去叫国王卫队。”乌斗调转马头。士兵留出一条路,乌斗猛地一夹马肚,迎着大雨消失在街角。
“泉男产,你以为你杀了我,就能让你阿兄重新长出胳膊吗?”乙宏安的手摸向湿漉漉的剑把。
“不会,但我们泉家有债必追。”
“我要是不拔剑呢?”
“这可由不得你。”泉男产一声高喝,“把他们带上来!”
四名金甲士兵押来一对男女,奴儿在前,卓儿在后。卓儿一瘸一拐,大腿上的伤口裂开,裤腿上血红一片。“阿爹!”奴儿在门口叫喊。
乙宏安一下没坐稳,差点从马上跌落。他眼中喷火,几十年来,他从未如此愤怒过。“泉男产,我以乙支家族的名义发誓,如果你再敢动我儿子一根手指,我会把你泉家人屠戮殆尽!”
“少说废话。拔剑吧,大——对——卢——”泉男产用讽刺的语气说道。他站在马下,用剑尖戳了戳胸膛。
乙宏安忍无可忍。他下马,拔出佩剑,摆好门户。
“绿眼狼”怒吼,咒骂,向他扑来,脚下溅起黑色泥水。乔火上来抵挡,被金甲士兵挡住。乙宏安静如磐石,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门前光线昏暗,乙奴在恐惧中叫喊。乙宏安的脚底泥泞湿滑,他默数着,五步、四步,就是现在!剑锋冲出,钢铁相交,他的剑穿透“绿眼狼”的盔甲,在其肘窝处划开一道口子。
“绿眼狼”摸了摸肩膀下的伤口,用手沾了一点血放入口中品尝,哈哈大笑。“乙宏安!”他扔掉长剑,从侍从手中接过双锤。“乙宏安!”他再次冲来,双锤划出致命的弧线。
闪电亮起,两团黑影化为银色。乙宏安没有盾牌,面对双锤他只能退避。他脚后跟在泥地上一滑,差点跌倒,使尽全力才恢复平衡,却免不了被金锤擦过左肩,引起一阵灼痛。
“打中了!”一个士兵喊道。乙奴尖叫。
乙宏安告诉自己,对于“绿眼狼”这样的大块头,只能通过消耗他的体力取胜。他等待、观察,再等待、观察。“绿眼狼”招招狠重,他不断躲开,同时寻机刺“绿眼狼”的脸、砍他的腿、劈他的手臂。“绿眼狼”的双锤变得越来越沉,动作越来越慢。
乙宏安逼“绿眼狼”转身,让雨水进入他的眼睛,“绿眼狼”被逼迅速退后两步。“绿眼狼”寻机再度提起双锤,咒骂着摇摇晃晃地扑来,不料一只脚在泥地里打了滑。这是好机会,乙宏安举起了剑……
“砰”的一声,一个士兵砸向乙宏安的后背。“卑鄙!”乙宏安落入一摊烂泥中,水花溅入他的鼻子和眼睛,胸口生疼。
他不能倒下,他的儿女需要他的保护。乙宏安刚要站起,“绿眼狼”扑倒在他身上,一只手揪住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掐住他的咽喉。手中宝剑不见了踪影,乙宏安一拳打向“绿眼狼”的脸,可他脸上平滑,没有鼻子,只有孔洞。乙宏安紧紧抠住那孔洞……
“绿眼狼”像骡马一般“嘶嘶”怪叫。乙宏安一拳接一拳击打。“绿眼狼”的手掐得更紧了。乙宏安拼命挣扎,但“绿眼狼”沉得像头牛,无法被撼动。
乙宏安听到雷声轰鸣,还有儿子的哀求。“乙支家人不哀求!儿子,你不能这样。”他的胸中如有火在烧,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挤压、摩擦。直到……直到“绿眼狼”松开了他……
乙宏安躺在雨水中大口喘气:“你若杀了我,便是在与整个王国为敌。”
“你败了,乙宏安。”绿眼狼边起身边对他喊,“我真想砸开你的头颅,剥开你的黑心,拿出来让你女儿看看!”
乔火举起剑想上前解救乙宏安,却被一个长着招风耳的瘦高男人挡住。此人的嘴巴和下巴上有稀疏的向外发散的毛发,活像一个大老鼠。他带领十几个甲士上前围住乔火,剑起剑落……
乙宏安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他爬到了乔火身边,雨水不断坠落,在尸体上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