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人无数成仙果
脱去皮囊亦长生
这对条幅大有深意。乙天旭正寻思间,一个声音从亭内传出:“有缘人请进,等你多时了。”
乙天旭推开小门。亭子里漆黑一片,冰冷、死寂,充斥着各种气味:畜骨、豆蔻、红豆,还有腐烂的味道。仅有的光明来自一个做成佛祖形状的火盆。它放射出阴暗的绿光,而不是橘红的火焰。
昏暗的火光中,一个胖大的光头巫师悬在半空。乙天旭呆住了。巫师有双黄褐色的眼睛,沉淀其中的是难以言喻的邪气。解救大阿兄的巫师?他细看,赤脚袒胸,硕大的脑袋——正是此人。
“有缘人,我们又见面了。”巫师嘶哑着嗓子说。
“大师,上次您救了我大阿兄的性命,感谢您!”他跪下对巫师行礼,拜了三拜。
巫师轻蔑地一笑:“他命不该绝,我只是顺手而为。而你父亲……呃,你父亲,我劝诫过他不要北行。他命中有此劫,我无能为力。”
乙天旭的身子一颤:“你看到我的噩梦了?”
“有缘人,”巫师舒展开双眉,“我们这皮囊、这亭阁、这山水、这世界本来就是一场大梦,是一本早已撰写好的书秩,而我们人类只是其中被动游弋的微小颗粒。这空间,还有时间,这一切都是虚幻的。因为一切都已经被写好,人再挣扎也挣扎不过自己的命运。看开些,有缘人。”
“我的阿叔还活着吗?”他问。
“他看着你,而你永远也不会看到他。”光头巫师说道。
“那我的二姊姊乙娇呢?大姊姊和大阿兄会回来吗?”
“雪塔在燃烧!你们兄妹五人,我只看到两人站在一起。”巫师抚摩着他浑圆的肚皮。
乙天旭的心如紧绷欲断的弓弦,他颤抖着问:“我父亲呢?”
“你已经知道了,有缘人。”这回答像棍棒击中了乙天旭的头部,他好长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还要发问,巫师已然闭上了眼睛。任凭他如何请求,巫师都不再回话。
“小主人,我们下山吧。府里人还等着我们呢。”或猡在门外说。
乙天旭麻木地跟着二人下了山。回到府中后,他来到师傅刘至的房间。
乙天旭问道:“师傅,梦会变成现实吗?”
“梦不是现实。”刘至和蔼地回答。
“为什么我的梦如此逼真?”他摇着头、咬着牙齿和舌头,却感觉不到疼痛……
晚上,二阿兄乙天伦拿着一张纸条走了进来。乙天伦刚跨进他的书房,乙天旭就感受到了异样。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坚强的二阿兄如此孱弱、萎靡,还有眼中透出的绝望。二阿兄动作缓慢,宛如梦游般地走到他身旁,灰色眼瞳里泪光晶莹。
乙天旭展开信纸,发现自己在颤抖。“信上……信上说什么?”他不敢看。
二阿兄泪流满面,紧紧地抱住他:“小弟,我发誓定给父亲带去正义。”
乙天旭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二阿兄,身体抽搐着放声大哭……
两天后,乙支府的每个角落里都塞满了人,冬比忽城也是如此。
政事堂挤满了陌生人。乙天旭进去后,看到二阿兄正坐在高台正中间——父亲原来的位置。阿娘、甘左还有戴圭分列两边。二阿兄看他进来,把他抱上石座。
二阿兄好像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他很少笑,永远是一副庄重的样子。追随父亲的这些大家族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并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考察他。乙天旭看得一清二楚。
灌奴部四大家族中,扶余城的城主阴江德把两个儿子阴歌和阴强都派了过来。孤竹城大室家的女头领大室曼也来了。述川城的城主位古大人也在人群中,唯独缺少三韩部的金家。
整个大堂叫声鼎沸,甘左阿叔喊道:“安静……”吵闹的大堂才慢慢恢复了平静。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二阿兄身上。二阿兄穿上了父亲经常穿的紫色长袍,腰上悬挂着宝剑鹰爪。“我代表父亲感激各位的到来。”爱笑的二阿兄表情严峻而肃穆地宣布,“我父亲被盖苏文和他的儿子们所害。我召唤你们来,就是为了公平正义。”
阴江德的小儿子阴强是个黑壮小伙,嗓门儿奇大:“乙天伦,我们敬仰的乙支大人被人害了,我们当然要为他报仇。不过,你还是个毛头小子,从未带过军队。这个担子我来挑,你把指挥权给我吧。”
“得了吧,你们阴家还能指挥,谁能服?”“虎女”大室曼壮实得像个男人。传说她曾在林中徒手驯服过猛虎。她宣称自己虽是女人,却完全不输男人。她来乙支府时牵着一头身长一丈多的猛虎,引得天剑一声号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