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人上前,用结实的身体把她顶在墙上。方草娣双手打闹挣扎,棕人轻柔地抓住她的头发。慢慢地,方草娣停止了反抗,任由剪刀在头顶嚓嚓作响,头发飘落在地。这个男人好像有种让人不得不顺从的魔力。转眼间,她失去了最喜爱的头发。不怕,它们还会长出来的,她安慰自己,为了救乙天卓,这点头发算什么。
“男孩有好多珠宝。”他剪完后把头发上的珠宝还给她,然后调皮地摸了一下她光滑的头皮。
方草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跟着他左拐右拐,最后来到一处民房前。棕人轻轻敲了下门,一个身高只到她腰间的男侏儒开了门。侏儒看了棕人和她一眼,并不说话,径直带着二人进房。
民房从外面看虽小,里面的院子甚是宽大。男侏儒解开一辆马车,交给棕人一个名刺,还给方草娣拿了一些男人的衣裳。方草娣换上男装后上了马车。
车厢内有一个面目可憎的女侏儒,眼睛死死地盯着方草娣看,看得她头皮发麻。
男侏儒跟着上了车。棕人驾车,往东门行驶而去。城门处人群聚集,一大队军士正详细盘查每一个出城之人。
方草娣下意识地摸向胸口的地图。棕人转过头来,用沙哑的嗓音说:“不用慌张,你有使命要完成。”
她想起了乙天卓,心慢慢地平静下来。经过城门时,棕人递出铭牌给卫队的长官。一个肥头大耳的长官仔细看了下,然后对着棕人哈腰鞠躬。
棕人微微点头后挥起马鞭,马车飞快地离开了平壤城南门。
他们一路南下,先后经过森林、果园和平整的农地,一直赶路到黄昏。入夜后,他们扎营休息,就着月光进餐。棕人和男、女侏儒三个人轮班值守。
棕人给了方草娣一块狼皮作垫子,自己则倚着一棵松树闭上了眼睛。方草娣脱下外套,摸向胸前,却发现珍贵的东西竟然不翼而飞了。她呆呆地坐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过了很久她才睡着。迷糊中,她看到乙天卓向自己走来,满脸是血,头发被扯下一大片,茸拉在脖子上,银白色的脑壳泛着光,嘴里发出求救声:“救我!救我!”
当她伸手去抓他时,却抓到了裴元庆。“娣妹,去找泉男皂,只有女将军能救我们!”裴元庆的胸腔发出声音,嘴角涌出瘀血。
然后,她看到了郭子奢烧焦的身体。老人睁大眼睛对她喊道:“地图在哪儿?地图在哪儿?”尸体站起时,黑色的皮肉一块块地脱落,坠落在石板上,溅起一片黑色烟尘。
方草娣挣扎着解释,惊叫着醒来……
东方的朝霞已变成红色。棕人正拿着一个铁篦子梳马鬃。男、女侏儒从树林里走出,怀里抱着一堆草料,走向马儿。棕人看她醒了,走过来递给她一块肉干。方草娣咬了一口,肉干差点咯掉她的牙齿。她正要喝水,突然听见后方传来一阵“哒哒哒哒”的马蹄声。
大约二十个身穿环甲的骑马守卫自大道而来。其中一个是他们的长官,穿着黑釉胸甲,肩膀后的披风随风飘动。
“快去,躲到树林中。”棕人命令她。
方草娣扔下水袋,躲到一丛高大的野草后。
骑兵卷起尘土,顷刻间便来到了棕人和男、女侏儒面前。为首的壮硕军官在马上喊道:“奉盖苏文大对卢命令,你们跟我回去,”军官又指了指方草娣隐藏的方向,“还有那个女孩。”
棕人漫不经心地回答:“如果不回去呢?”
军官拔出一把短剑:“这就是结果!”
棕人看着刀刃:“不过是把剑,我也有。”
军官怒道:“你这头棕驴,竟然敢对盖苏文大人说‘不’。”
方草娣没看到,几乎一眨眼间,棕人的短剑便抵上了军官的喉咙。军官猛地往后仰头,但还不够快——刀刃已划开他的脖子,军官坠落马下。
其余二十余人跳下马来,拔出长剑,围住了棕人。二十多人围住一人,棕人的胜算几乎为零。“我是不是应该趁乱逃走?”方草娣心里狂乱地想,“我不能在这里等着送死。”她有自己的使命,她要找到泉男皂,解救同生共死的乙天卓。
她正要离去,男、女侏儒突然跳入包围中,把棕人护在身后。
“咝”的一声,男、女侏儒各自从背后掣出一条飞链,四尺左右长短,两头各有一个橙子般大小的铁球。只见两人一左一右,将两条铁链舞得呜呜作响,如疾风骤雨、闪电霹雳一般。瞬间,七八个敌人脑浆迸裂、血雾横飞。
其余人挥剑砍向男、女侏儒。无奈那四个铁球竟如同长了眼睛,只奔着头颅而去,弹无虚发,处处是铁球击中头颅和脸部的闷响。被击中之人无不骨头爆开、血浆四溅。只有一个军士被砸中了脊背。这可怜鬼顿时倒地,口呕鲜血。
很快,二十多人只剩下一人。幸存者后退两步,转身就跑。棕人抽出一把飞刀掷了出去。逃跑者的后背中刀,跑了几步后便跪倒在地上。
两个侏儒打扫战场。方草娣从草丛中走出。棕人转向她,脸上充满笑意:“女孩丢了什么?”
“正是。”方草娣怀疑,“是不是被你偷了?”
“是不是这个?”棕人微笑,扔过来一包东西。
方草娣接住——正是她的羊皮纸地图,郭伯伯的心血又回到了自己手中。“你为什么要偷东西?你这人真不老实。”
“好好保管它,你的国家需要它。”棕人笑了笑说,“高句丽的命运会因为这些地图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