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抓住乙天卓的衣领,将嘴巴贴在他耳朵上,细细的话语让他振聋发聩。“听我说,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你才能救你阿妹。”
等他抬头,大门已“轰”地被关上,光线倏然消失,室内恢复死寂。
又过了几天,他已无法分清睡着与醒来的差别,也闻不到了暗室中的尿臊味。黑暗中,回忆悄然袭上心头,他想起了家……他来到阿妹房中,故作神秘地告诉两个阿妹,说伦弟在后花园抓到一只可爱的刺猬。女孩子们欣然前往,还拉上了小弟。
他领着两个女孩和小弟,打着灯笼穿过寂静的草丛和花园,来到黄檗树下。冷风刮起,后花园在夜色里瑟瑟发抖,乙奴紧紧地抓着乙娇的手。
“大阿兄,二阿兄在哪里?”乙奴害怕地问。乙天卓在前边提灯,带着他们走到树下。看到二弟乙天伦的黑影后,他停了下来,慢慢地举起灯笼,凑向二弟。闪烁的灯光下,伦弟被绳子吊在树上。
乙天卓故意大惊失色地说道:“二弟,你死了吗?”黑夜中,昏暗的灯光衬托出二弟白色的脸庞,他的舌头蜷曲在外。
小弟见状哇哇大哭,抱紧了他的大腿。乙奴吓得尖叫。她松开乙娇的手,转身就往回跑,跌了一跤后又不顾仪态地爬起,继续尖叫着往前院跑。乙天卓强忍着没笑。乙娇却盯住伦弟看了半天,然后身体往前,摸了摸伦弟的脸,说了句:“不就是面粉嘛!身上再抹点就更像了!”
伦弟松开紧绷的脸,大笑起来,小弟也破涕为笑。四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温情的画面陪伴他度过了最黑暗的时刻。某一天,一阵铁链碰撞的声音传来,门突然被打开。他伸手撑住潮湿的墙壁,往有光亮的地方爬去。火炬的强光使他眯起了眼睛。“食物。”他哑着嗓子说。
人群中飞来一个馒头,掉落在地板上。他刚爬过去触碰到食物,一只脚猛踩在他手上。“馒头是喂老鼠的,你的命比老鼠的贱。”
乙天卓抬头,迎着刺眼的光,他看到一人披着灰色斗篷,左边的衣袖内空空****。飘忽不定的火光下,泉男建的脸像魔鬼一样变幻无常。
乙天卓的腿部突然有了力量。他站起来冲着泉男建叫喊:“你这个害死我父亲的畜生!”他还没站稳,两边的士兵便拿出长棍把他打翻在地。
“黑牢没让你学乖啊。”泉男建保持着微笑俯下身来,薅住乙天卓的头发,正在愈合的旧伤被泉男建一扯,痛入心骨。他死死地抓住泉男建的手,发出“呜啊呜啊”的嘶喊声。
泉男建松开了手,接着踹了乙天卓一脚:“原来高高在上的乙支人痛了也会叫。”
泉男建在他身边踱了几步:“乙天卓,想死吗?给个话,我会大发慈悲,给你一个痛快的结束。”
“你这个畜生,我才不会死。我要看着你被我二弟碎尸万段!”
泉男建的脚狠狠地踩住他的脸:“哈哈哈,就你二弟那毛头小鬼,还想打到平壤来?明日我要率兵平掉你们的老窝冬比忽,把所有乙支人一锅端了,喂给我的狗儿。”
乙天卓往他身上吐了一口血:“我早晚会杀了你!我发誓!”
“要不是父亲坚持,你早成刀下鬼了。”泉男建的笑容变深,“相比你的处境,你的阿妹可就不太妙啊。”
乙天卓瞋目切齿地问道:“你把我阿妹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你放心,”他诡笑道,“她成了我的夫人。你看,乙天卓,咱们还是亲戚哩。”
乙天卓如被闷头打了一棒:“畜生,你这个畜生!”
“你很顽强。我要看看没有水,你还能活几天。”泉男建吹着口哨离开了。木门“铛”的一声被关上,他爬过去猛烈地敲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一阵脚步声过后,死寂和黑暗再次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