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提议像一瓢冷水。倭国?她吃过百家饭的痛苦和伤心之地,一切苦难之源。“倭国?你没在开玩笑?”
“你看我像吗?”
她不甘心:“阿弟,表弟乙天伦打了两场胜仗,我们大可以拉拢他们。”
高宝雄轻蔑地哼了一声:“你可能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什么?她感到大事不妙:“什么?”
“乙天伦俘虏了泉男生,又当着众人的面放了他,还派人护送他到平壤城。”
这是个晴天霹雳。为什么不以此要挟盖苏文?毕竟泉男生是盖苏文的长子和继承人,盖苏文最疼爱的儿子。乙天伦怎能如此莽撞?
仲室韦在一旁附和:“长公主,我和太子商议过。太子不愿意把您送到荒凉的岛屿。但如果让盖苏文捷足先登,以国王高宝藏的名义和倭国天皇勾搭上,再想争取倭国的帮助就难上加难了。以您和中大兄非同寻常的关系,定能不辱使命,帮助太子恢复高家天下。僧旻和尚会一路保证您的安全。长公主可以明日起程,到百济走海路。老臣已联系好百济王扶余义慈。他安排好了大船,会专门送您到倭国。”
高宝雄说道:“正是。僧旻和尚是我信赖之人。”
她不担心安全,她担心的是中大兄是否会帮忙,还有阿弟的安全。
她看了仲室韦和僧旻和尚一眼:“师傅,您和僧旻能否出去下?我和阿弟有话说。”
太子看了她一眼,不乐意地摆了摆手。
二人离开房屋。“阿弟,我在倭国待了十年,刚与家人在半岛重逢。阿爹、阿娘走了,这世上只剩你我两人,你叫我如何离开你?”她蹲下身来,握住高宝雄的手,“阿弟,你是我唯一的血亲了。咱们摒弃刀枪,不争夺这血腥的王位了,好不好?阿弟,咱们是双神最后的后人,最后的高家人。咱们去大唐,互相照顾,过平静的日子。你看如何?”
“不!没有王位,我什么都不是。”
“你是我阿弟。”
“这对我没意义。我的意义在王位和高家的天下,还有给父母报仇!”
高宝梅叹道:“阿弟,我自幼在倭国长大,颠沛流离,经历了万般磨难。有些磨难无人知晓,更难以启齿。我深刻地体会到,阿弟,无论是名气、钱财,甚或王位,都像这海上的雾气,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当下的年华最值得过,只有家人最值得珍惜。”
“姐姐,不夺回王位,如何成家,如何保护孩子们?”
“家庭不论大小,幸福最重要。我羡慕小家小户。父王把姑母下嫁给乙宏安,兄妹俩竟然二十年没有相见。再看看朝中的大臣们,哪一个值得你我信任?就连仲室韦和松桓等人,也毕竟隔了一层。我在想,王室还不如那些小家小户,至少他们有亲人和信得过的朋友,可以相互照应。虽然生活艰难,但至少他们有家。他们乐在其中。”
高宝雄说道:“我的使命是夺取天下,绝不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她动情地说:“阿弟,倭国可能会帮助咱们,但我不想和你分开。阿弟,我五六岁时还在安鹤宫。我经常看到你在摇篮里哭,你小时候是个很讨厌的小孩儿,哭声从未停止。我很厌烦,想掐你。可我刚伸出手时,你却突然不哭了,而对我笑。我伸出手,慢慢地抚摩你。你的脸好滑,额头毛茸茸的。我还在怀念那个场景,尤其在倭国颠沛流离、吃百家饭的时候,在想放弃的时候。阿爹、阿娘和你都是我活下去的动力。阿弟,这些才是最宝贵的东西。”
高宝雄不为所动:“等我坐上王位,我才是你的王兄。之前我就是被人嫌弃的狗,你知道吗?你现在就去倭国。”
她放弃了:“阿弟,如果你坚持的话,我答应你去倭国,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释放高宝竹。”
“高宝竹?她威胁要杀掉我!”
“在你杀了她父亲之后!”
高宝雄看了她一眼,垂下了头:“我不想杀阿叔。那是一次事故。”
“那就把高宝竹放掉,作为对事故的补救,还能证明你的无辜。”
“高宝竹并非高家真正的血脉,她是阿叔的养女。”
“养女冠上高家的姓氏,就是高家人。”她耐心地劝他,“王弟,如果你杀死每一个和你有不同意见的人,谁来帮你争夺王位?”
高宝雄眼神动摇,正要说话——
“报!”一人跑到姐弟二人前,好像是监狱的守卫,“犯人高宝竹砍断右脚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