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姑父带来的美酒。”乙天伦赞赏道,“有了姑父的支持,我们基本上占领了西境和南境。太子高宝雄占领着东南部的春州,不会与我们为敌。北部的杨万春是我父亲的朋友,与盖苏文有杀亲之仇,我判定他不会出兵支援盖苏文。”
位古举起猪肘子粗的胳膊,指着地图:“变色龙的军队也所剩无几。戴圭引兵伏击了他们,三万人只有不到一万逃出。我们还占领了涟川城。”
甘左没有他们那般乐观,紧皱的双眉像两条横在一起的黑色毛毛虫。他指了指桌子上的山川地形图:“这是盖苏文在拱手相送。他要出兵和‘绿眼狼’包夹高宝雄。平壤易守难攻,从未被攻克过。”
“高宝雄是从水门和正门进攻的。正门被重兵防守,自然损失巨大。据说表兄登上了城墙,被人射中眼睛受伤。如果没有盖苏文的援救,结局会完全不同。”乙天伦这样回复甘左。
“于大人加入了我们,一定能赢。”位古咧嘴一笑,“我们的人马几乎是黑石王子的两倍多,定能攻下平壤。”
甘左表示了担心:“泉男皂会不会率军从新罗撤回以支援平壤?以震霞将军的战力,这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乙天伦回答:“甘左阿叔,斥候探到消息,震霞将军丢下十万大军,跟一个大唐女孩跑了。”
众人皆愕然。高建丽也不禁张大了嘴巴,闻名大丽的女将军撇下整个大军而去?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过了许久,甘左才问道:“震霞将军的先锋部队已到了新罗腹地沙伐(今韩国尚州),占领整个新罗指日可待。她真的跑了?”
“正是。我的消息来源不会错。”乙天伦回答他。
位古说道:“管他娘的!她跑了,对咱们是好事。我们正好顺势拿下平壤。”
乙天伦脸上有些疲态,战争岁月让他加速成熟。“为了寻求正义,也为了救出亲人,我向你们这些忠实的族臣请求起兵。”乙天伦感激地看着每一个人,“我必须承认,放走变色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我们绝无可能再和盖苏文谈判。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要么胜利,要么死亡。我向各位说下下一步的作战安排。”乙天伦的眼睛在闪烁光芒,“平壤的决战就在我们面前。”
“贤侄,你可千万不能按照高宝雄的路线进攻,”听完乙天伦的作战计划后,于支留发表了不同意见,“平壤南门前的道路实在狭窄,大军无法展开。”
“姑父,从南往北打是这样的。”乙天伦对于支留说,“但我从南、北、西三面同时发力,情况就不一样了。我们先从南门发起猛攻,随后突然兜袭平壤北门。表兄高宝雄告诉我,北门有一处城墙非常薄弱。我们大可以趁盖苏文立足未稳发动攻击。我们不会重蹈表兄的覆辙,因为我们没有表兄被夹击的隐忧。我们可以围住平壤城,必要的话,我们还可以利用兵力优势围而不打。同时制作上百台抛石机和所需的攻城器械,对着那面羸弱的城墙抛出石头雨,必将大破城墙,一举成功!”
位古、甘左在一旁信心满满,齐声附和:“吾等誓死追随。”
于支留看似真诚地点头:“我涓奴部三万大军皆由贤侄统帅,期待贤侄旗开得胜,攻下平壤,活捉盖苏文!”
乙天伦的眼睛熠熠生辉,闪现出复仇的怒火。“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后卫将由姑父指挥,中军由我亲率,前锋由金缪率领。甘左阿叔仍然率领斥候队伍在最前方探查,便宜行事。见到敌人,都给我狠狠地打,要让这些刽子手尝到鲜血的味道,还有乙支家的怒火!”
帐外传来吵闹声。金缪大踏步进来,单膝跪下,对乙天伦说:“乙支大人,泉男生带着乙天卓和乙奴回来了!马上到相望坡!”
“奴儿和卓儿?”高建丽一阵眩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已经到了相望坡?”甘左诧异地问。
相望坡这个地名还是高建丽的大阿兄婴阳王取的。当时乙支文德从平壤举家迁移到冬比忽,婴阳王依依不舍,将他们一直送到此地。这一处的东侧是一片平滑的丘陵高地,而下面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最适合远眺。当时婴阳王站在坡上,看着手下的得力大将、忠心耿耿的乙支文德越走越远,心中伤感,便将此地命名为“相望坡”。
“当真如此?”乙天伦兴奋地问道。高建丽站了起来。
“我的斥候最早是在三十里外发现的。我得到消息后亲自探视,才发现当真如此!”金缪冷静地回答。
于支留大喜过望:“双神保佑!事不宜迟,应将他们速速接回!”
乙天伦难以掩饰脸上的笑容:“我就说泉男生绝不会负我!”他转过头来对高建丽说:“母亲,这次把阿兄和阿妹接回家,我愿意带领族人回到灌奴部,停止这场战争,共抗大唐。”
乙天伦转身命令乔黄:“备马,我亲自迎接阿兄、阿妹。”
甘左建议道:“你是军中主帅,我愿意替你走一遭,迎接他们。”
“不,甘左阿叔,这里距离相望坡只有二十里地。你们静候帐中,等我回来。”说话间,乙天伦已经走出大帐。位古率领卫队紧随其后,金缪也带了不少人跟随。
高建丽二话不说,也踏上了马,跟在儿子后面。
她的心在狂跳,多日的祈祷终于得到了回报,乙支家人终于要团聚了。
路过军营时,“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战鼓声再次响起,于支留和金缪的人马并未停止训练,手中的刀剑发出摄人的寒光。高建丽的马儿被鼓声和武器惊吓,人立着嘶鸣。
高建丽狠狠地扎了下马刺。马儿痛苦地嘶叫一声,往前疾驰,追逐乙天伦的身影。
疾驰的白马踏进水洼,溅起泥水。冰冷的空气轻易穿透衣裳,冻得高建丽直哆嗦。她紧了紧斗篷。行了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到达一片空旷的草原。
她骑着马儿立在碧绿的草原上,感受大地的生命力,还有等待儿女到来的喜悦。渐渐地,她果真看到有一队人马打着白旗,围着一辆有篷马车走来。这是一幅美丽的画,带着希望。
在高建丽下马时,乙天伦单身策马上前。
有篷马车停下后,乙天伦上前,迫不及待地掀开帘布。“奴妹,大阿兄——”他口中呼唤着亲人的名字,却大叫一声退了出来。
乙天伦的左眼中了一刀,鲜血从指缝间流出,痛得他大叫。
高建丽惊呆。“儿子!”她失声叫喊,坠落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