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俭连忙躬身回道:“老太太意愿,儿子安敢不从。”他又对乙天卓说道:“卓儿如不嫌弃,就屈尊在府中。”
乙天卓连忙感谢:“祖母和伯父盛意挽留,本不当辞。无奈我还有家事要处理,要赶回高句丽。”
“贤侄,无意冒犯。圣人对盖苏文弑君一事咬牙切齿,立志攻下贵国,所以我估摸必将有一番战争在眼前。我留意到你的身体尚未痊愈,手上还有旧伤。我建议你先在府中好好歇息,然后再定夺。如何?”
“我要找我阿妹,他被盖苏文囚禁了。还有我小弟,据说他来到了大唐。”
裴行俭只穿了一件褪色的青色葛袍,头上戴一顶黑幞头,足下是一双黑皮靴,但显得身材雄伟,气度非凡。虽然他的胡子已经灰白,但看起来老当益壮,一举一动都透出大唐官场的自制和稳重来。“孩子,老太太之命你我安敢违抗?你安心在府中静养几日,多陪陪老太太,就当替你死去的兄长尽尽孝心,然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想到刺痛的断指、昏沉的头脑,乙天卓看了眼满脸慈爱的老太太,点头答应。
第二日,在家丁的陪同下,乙天卓亲自来到位于长安西郊的霸陵为裴元庆上坟。
下午归来后,他来到书房,看到裴行俭正在习练书法。他上前,看到一幅刚刚写好的草书,笔力遒劲,又如狂蛇乱舞,叹为观止。
他向裴伯父请教。裴行俭笑道:“世间都传,说我的作品是神作,我可不敢当。诀窍也有,只有一个。”
“伯父,什么诀窍?”
“人乃万物之灵,这最宝贵的就是生命。生命是由时间组成的。如何利用时间,是人的头等大事。”
这是当然。乙天卓问道:“如何运用好时间?”
裴行俭笑道:“只有两个字:专注。”
“专注?”
“对,‘专注’。人活一世,如果想有所成就,必须专注,无论是专注于人,还是专注于事。可惜,这五色世界让人醉眼迷离。别说专注,甚至让人分不清东西南北。”
裴行俭搁下笔:“比如书法,在下笔前需要沉思凝神,心不外弛。挥毫时也要心正气和,一心专注,一气呵成,才能写出好的作品。书法是中原文人的气功,这种说法并不为过。只有专注才能凝神聚气。久而久之,专注力上来,你就能快速入定,拥有超出常人的专注力,就占得了先机。”
乙天卓心内叹服,又不禁想,如果小弟在这里就好了。
在裴行俭伯父的坚持下,乙天卓也展示了他的书法技艺。他左右手同时书写,写下一联“甘苦自知”和“否极泰来”,得到裴行俭的大声赞叹。
两人在前厅热烈交谈,庭院处传来玉珂琼珮的碰撞声。
乙天卓抬头,只见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孩子走进来。
她穿着鹅黄色齐胸襦裙,外面套湖蓝色连珠对雀的锦半臂,肩膀上挂着一条金杏色披帛。浓密的红头发没有绾起,而是扎成许多小辫,散落在脑后鬓间。小辫上用彩绳挂着褐色玛瑙、碧绿翡翠、金色猫眼等五颜六色的宝石。随着女孩走动,宝石摇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笑容洋溢在她脸上,空气中充满欢乐。
一脸欢笑的大唐女孩方草娣张开双臂,朝他身上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