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泉男产吼道。这个老东西又想让他去送死,上次的安市防守战几乎让他送命。大丽的冬天已经到来,他不想被冰雪掩埋。
“你必须去,还要带着你的弓骑兵去,打败如入无人之境的庞孝泰,割下他的头,献给所有大丽人。”
“我坚决不去!”他挣扎。
“你必须去!”
“为什么?”虽然他不想听到答案,但他还是问了出来。“为什么不派泉男生去?”
“因为你也是我儿子!”盖苏文对他吼道。
泉男产终于明白,盖苏文这个老家伙已无人可用。曾被他推到前台的二阿兄泉男建已经被杀,盖苏文相当于失去了右手。现在他的宝贝大儿子缩成一团,丢了魂魄,萎靡不振,他又失去了左手。“所以,他要榨干我。这个该死的老家伙!”
不过,盖苏文毕竟还是他父亲。虽然泉男产在抱怨,但他知道自己输了。“庞孝泰来势汹汹,难以抵挡。如果你当时肯出兵百济,解百济之围,我们怎会如此被动?如果再像你这样屡出昏招,大丽灭亡指日可待。”
“闭嘴!”盖苏文制止他。
“我一直觉得我父亲是个勇敢的人,但现在看来未必。他只会龟缩在舒适的平壤欺负宝藏王。”
“滚出去!”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让我滚出泉家。”泉男产起身,转身便走,剑和剑鞘碰撞作响。
“慢!”大阿兄泉男生站了起来,一直萎靡的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三弟,乙奴呢?”
这个问题让泉男产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更旺。他背对着他们。雷霆大雨,匕首没入二阿兄胸口,惨景在他眼前一一浮现……泉男产压住怒火,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她还没死!”
泉男生并没退缩。自从被乙天伦俘虏之后,他就像换了一个人,像个疯子一样追问乙奴。“她的眼睛还能看见吗?她的身体……”
“她的身体和你没关系!”泉男产一手推开门,“她是我的夫人,不是你的!”他撞开大门,大步离去。
夜晚亥时末,泉男产刚遣走信诚和大祚荣,管家过来说乌斗求见。他对瘦小的乌斗没有好印象。“不见。”他对管家说。
“泉将军日理万机,不过也要注意身体啊!”“双面人”乌斗衣着华丽,穿金戴玉,信步来到大厅,“消息早传出来了,我们英勇的泉将军要为了平壤的安宁出去打仗咯。不过你放心,我的泉将军,我们不会占用你太长时间。”
“‘我们’?”泉男产怀疑地看着双面人,“除了你,还有谁?”
于支留推着一辆椅车进来。
他马上认出了椅车上坐的老女人——已九十多岁的涓奴部大加于支留的母亲于金氏。有传言说她早已死去,如今传言不攻自破。不过,于金氏显然承受着老寒腿的困扰。她坐在虎皮坐垫上,膝盖上盖了一张紫貂皮,瘦成一堆的她蜷在一把橡木做的轮椅里。这个轮椅很大,让人觉得她就像一个怪诞的小孩儿。于金氏的模样像只狐狸,单眼皮的细长眼睛总是孤傲地向下瞅着,尖尖的下巴松垮地悬吊着,粉红色的长脖子长在骨瘦如柴的肩膀上,无牙的嘴巴不停地磨动,好像在吸吮母亲的**。
“泉男产,你辛苦了。你在安市打退了中国人的进攻,这是大功一件。国王喜欢你。”老妓女先开了口,语速很慢,但仍然像刀子一样锋利地划破空气。
“大唐以大欺小,贤侄不容易。”于支留离他很近,身上的酒味比泉男产的还浓郁。
“我只是尽了本分。”他警觉地看着老迈的母子俩。
“我见过杨万春那个老小子,勇气有余,智慧不足。”老妓女有一张死人般苍白的脸,嘴像一道绯红的伤口,“泉男产,咱们省了这些废话吧。十年前,中原的道人说我还能活两年。告诉你,即使双神只让我活两年,我也要跟他们争争。我把这个道人引入了平壤。哼,你猜怎么着,我给他两条路:要么用他的命给我续命,一直到我们一起死去;要么脖子上挨一刀。这个拿着拂尘的道人没有修炼好遁走的道术,只能用气功给我续命。这样很好,我活到了现在。咱们不放虚屁,杨万春的安市这次被中国人攻破,杨万春到头儿了,绝奴部的气数尽了。”
乌斗在旁边帮腔:“要不了几天,百济都城泗沘城也会被大唐占领,新罗会在旁边敲锣打鼓、助阵呐喊。”
老妓女点头:“扶余义慈这个死胖子成天享乐,死到临头还以为大唐要攻打的是大丽,觉得跟自己没关系。现在他傻眼了。世事无常,中国人诡计多端。”
“百济一亡,大丽也就悬了。我还听说,乙宏安的大儿子乙天卓偷袭了冬比忽城。”于支留也长出了灰白胡子。
“他最熟悉城墙的布防和弱点。”泉男产冷漠地说。
“这个不怪您。大唐军队有十三万人,给养大部分靠海路运输到半岛。如果断了粮草,大唐军队远离大陆,军心涣散,肯定无法长久支撑。”乌斗赞扬他的所作所为,“您派军队骚扰新罗和大唐的粮道,这是英明的决定。”乌斗诡笑,“您违背盖苏文大人的命令,敢于出击,于老夫人对您的决定也是佩服之至。”
泉男产更为警觉:“乙天卓这个叛徒搅了我的好戏,突然偷袭并占领了冬比忽城这座重镇。”
“这个不怪你,泉男产,”老妓女又发话,“相反,你小子在战场上是把好手。你主动出击,不畏强敌。在我眼中,你才是真正的泉家人。”老妓女宣称。
乌斗轻声说道:“我们认为,只有你能拯救大丽。”
于支留插话道:“贤侄,你父亲对内高压、对外龟缩的一套让我们失去了唇齿相依的百济。为了大丽的生死存亡,我们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英雄站出来,救我大丽于水火之中。你只需明白,以后我们于家百分百支持你!”
乌斗笑道:“不遗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