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江德盯着这个大汉,没有说话。
“我知道,”阴江德望向窗外,“天师会焚毁双神神殿,代之以孔庙和寺庙,还要焚毁塔楼与碉堡。之后,世人不会记得我出生的城池,不会记得我的家族曾经矗立于此。”
乙天卓于心不忍:“阴大人,如果接受这些条件,大唐会维持您的土地,还会封您为大臣。”
“但这样做并不能改变大丽叛徒的身份。”阴江德的眼光冰冷,“告诉我,乙天卓,背叛祖国是什么感受?”
乙天卓什么也没说。“或许我真的是头笨鹿,泉男皂屡次这样说我。”他正在纠结时,一个女孩袅袅婷婷地走入厅堂。
“你可能永远不会明白,”阴江德叹了口气,望向脸上绯红的阴萱姑娘,“不过,我有个条件……”
从阴江德的府邸出来后,乙天卓感觉身体无比沉重。扶余城避免了一场屠戮,但乙天卓付出了代价,或者说多了一道枷锁。或许这是美丽的枷锁,他思索着,为了避免同胞们死于该死的战争,迎娶阴萱可能不是最坏的选择。这女孩温柔、美丽、心地善良,满足一切好妻子的条件,他应该庆幸。
乙天卓奇袭冬比忽,并且无比艰难地守住了它,已经完成了大帅交给他的任务。在前往泗沘城的路上,他又沿途拿下扶余城及周边的小城,他希望这能让罗圈腿刘仁愿闭嘴。
乙天卓颁布了严格的军纪。对于骚扰当地人的士兵,他不留情面,坚决用军法处置。整个行军途中,对于民众,天师秋毫无犯。从冬比忽往南一百多里的土地上,有扶余城及十一座小城先后向天师投降。
放眼望去,大丽南境只剩涟川这个小城尚未打开城门迎接天师。
一天晚上,他刚准备出营帐,金思急匆匆地进来,与他撞个满怀。
“大人,”金思脸色大变,“天师在涟川遭袭!”
这让他大感意外。他们一路高歌猛进,还有人敢袭击天师的队伍?“兄弟们怎么样?”
“死了三百四十六名兄弟。”金思恶狠狠地说,小眼睛发出恶狠狠的光,“还有我弟弟。”
“你知道袭击之人的身份吗?”
“来自涟川,肯定是涟川。”
涟川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为何敢以卵击石、击杀天师?
三百多名兄弟大部分是老二团的,这让乙天卓痛心疾首。他当即整肃兵马,命令大军即刻开拔,直奔涟川城。
一个时辰后,天师团团包围了涟川城。
涟川城城墙矮小,几座虚弱的塔楼孤独地立着,稀疏的大丽士兵紧张地注视着他们。
如果拿不到凶手,他必须把守城军士解决掉。攻破这座小城后,乙天卓还要想办法约束愤怒的手下,阻止他们屠杀城内的百姓。
他夹了下马脖子,纵马来到涟川城南门前。
“谁是城主?”乙天卓对着城墙上的士兵喊道。这个胆大包天之人,乙天卓要让此人付出代价。
城墙上的守军用沉默回应他。他失去了耐心:“里面的人听着——打开城门,交出凶手。否则本将攻入城内,尔等不能幸免。”
这时候,城门“隆隆隆隆隆——”地打开。
吊桥放下,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似女子在呜咽。
吊桥后,一名女将骑着一匹烟灰色母马,孤身走出城门,夕阳为她投下一道瘦长、孤寂的影子。
随着女将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乙天卓发现自己泪如雨下,浑身颤抖。
等女将来到他面前时,乙天卓已感受不到身体,脚下一滑,跌落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