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嗣业建议:“倭人渡海而来,大都督为何不向圣人请奏,派水师迎敌于大海,利用我大唐船大坚固的优势将这些小个子一网打尽?”
刘仁轨一笑:“这一点我已经做了,皇帝也有了旨意,待会儿我向你们言明。”
“大都督,”乙天卓总觉得大帅的离去太仓促,留下三万天师在百济疲于应付,无法彻底消灭百济的反抗势力,从而耽误南北夹击平壤,“苏定方大帅带领十万大军离去,时间上是不是有点过于匆忙?”
刘仁轨笑道:“长孙无忌进入凌烟阁,在功臣中排名第一。苏大帅想效仿李靖进凌烟阁,这无上的荣誉他垂涎已久。可他已年过古稀,时间对于他来说是天敌,所以他需要尽快把仗打完,把功业坐实,才能对皇上开口。”
萧嗣业笑道:“贤弟,苏定方北灭西突厥、南镇吐蕃,这次又东灭百济,都是俘虏其国君而回。这下史书要对他大书特书了。史官们对此事兴奋异常,激动得不知道如何下笔哩!”
大儒刘仁轨哈哈大笑:“大帅的功名咱们姑且不论。天师的目标是高丽的平壤,不是这里。不过百济的祸乱毕竟由我大唐引起,而我天师乃仁义之师,我不想看到百济旧民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天卓、嗣业,我们要把百济治理好,这样才能将我中华的仁义和先进文化散布于半岛,让半岛人民真正享我天子雨露、仁政道德。天卓,你在打仗和治理方面都很有一套。坦诚来说,你不愧是乙支文德的后代。大帅离去,留下我作代都督。百济故土人群复杂,有扶余人、三韩人、汉人、靺鞨人等,如今反抗军频繁闹事,该如何收拾百济的烂摊子?”
乙天卓向刘仁轨建议:“我们先把倭军和复国军的联军赶出周留城。让他们没有大城的支撑,自然造不出大动静。”
刘仁轨捋了捋胡子:“中大兄皇子下了血本,派出水师从九州赶来。加上扶余丰收留的鬼室福信的残军,还有跟随毛野稚子、朴市田来津第一拨到达的军队,总数达到十万之巨。”
“咱们如何应对?”萧嗣业问道。
“我将半岛形势的邸报呈给圣人后,陛下任命三朝元老刘德敏为征百济水军大帅、熊津都护府总管,来协助我共同打击倭国。前些日子,我遣去倭国的使者带给我不少情报,说倭国船只最多能容纳百余人,其造船工艺还停留在我大汉朝时期的水平。刘德敏乃我天朝水师栋梁,有他在,我倒宽慰不少。刘仁愿上书,建议放弃熊津都护府,专攻高丽。我在给皇帝的奏章中陈明,如果我们撤出,前期几千唐军将士就白白牺牲了。我陈明利弊,皇帝大为嘉奖,让我担任代都督。所以,我必须治理好百济。”
乙天卓建议:“百济故土如今到处断壁残垣,一片焦土。我们要出台政策稳定当地百姓的民心,让他们进行农耕生产。让他们忙起来,这样他们自然就不会加入反抗军对抗天师。”
“仁政!天卓,你说得很对。旧百济军民经受了残酷的战争,太需要仁政了。我准备实施以下七项军政,你看看如何。”刘仁轨慢慢踱步,慢慢道来。
“第一,收殓遗骨,清理战场。”刘仁轨叹了口气,“长时间的战乱几乎让百济境内的每一寸土地都变成了人间地狱,战死、饿死、病死者不计其数,大多曝尸荒野。大战后如果处理不当,必有大的瘟疫。我准备下令军民收殓尸体、掩埋死者。这会清理出农田和山林,为恢复生产做准备。”
乙天卓和萧嗣业同声回道:“大都督英明。”
“第二,选拔官吏,恢复行政。泗沘城灭亡后,原百济王室很快就会被苏定方和刘仁愿带到大唐,官府衙门**然无存。很多地方如今都是三不管,盗匪丛生、政令不通、赋税不收。我意欲按照我大唐制度,在熊津都护府的基础上重新划分府、州、县,并征召和委派当地官吏进行管理,构建起百济官员负责具体事务、汉官稽查监督的行政体系。
“第三,修桥开路,兴修水利。百济境内的生产和交通设施遭到了严重的破坏。为了能够尽快落实各项政令,我准备发动军民修桥开路,恢复交通干道,修缮各种农田水利设施,为恢复农业生产创造条件。
“第四,收拢流民,落实户口。长时间的战乱破坏了百济的农耕,也让百万计的百姓流离失所,兵役和赋税无法落到实处。我准备颁布各项政令招募流民,派官吏帮助他们返回原籍,并按照我大唐的户籍条法,三年一造户籍。先由官吏帮助他们返回原籍并登记在册,然后由民户自己申报户口、田地,登记造册;官员按各户资产多寡、丁口强弱定户,据以征收户税。
“第五,鼓励生产,赈济灾荒。除了围攻周留城的大唐将士外,其他所有军民都需要垦荒种田,以摆脱大唐补给困难之困境。我还准备对伤兵、孤老和灾民等进行救济,让百济军民能够维持生计,慢慢安顿下来。
“第六,屯粮练兵,营建后方。等生产进入正轨。我们要完成太宗皇帝的遗愿,那就是对高丽的征服。新罗这个国家我无法信任。它明面上说帮助大唐,暗地里却一直在偷奸耍滑。运送粮草补给短斤少两,约定的军士也没有送至。它害怕大唐占据新罗和高句丽后会对它痛下狠手。我们要靠自己,要让百济成为征战高丽的南部大本营。
“第七,宣扬正统,教化百济。我准备在各州、县营建府衙,召弱冠书生,供奉大唐社稷,推行大唐年号和历法,普及华文,最终让百济成为我大唐的化内之地。我要把孔庙建在每个市镇的中心。
“第八,待彻底平定百济、赶走倭军时,天卓,你率领三万大军北上,配合北线的薛仁贵攻打平壤!”
“大都督,你为什么信任我?”乙天卓问道。
“因为你付了血钱,”刘仁轨抬起头,与他的目光相对,“扶余隆。”
刘仁轨又踱了几步:“圣上对你和你妹妹乙奴的遭遇颇为唏嘘。他在批复我的奏折中,特意让我对你说一句话。这句话只有八个字。”
“什么话?”他的心跳少了一拍。
刘仁轨沿着石桌徘徊良久,最后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血浓于水,义重于生。”
听完后,乙天卓默默踱步出府衙。
“血浓于水,义重于生”八个赫然大字在他脑中闪闪放光。他想起这一路经历的生死……他加入唐军,期待带来公平和正义。难道为了这些就能安心地杀死扶余隆?
“血浓于水,义重于生。”他抬头望向天空,忍不住跪了下来,眼中盈满泪水,但不知道为谁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