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看来,泉男产不会这样做。”萧嗣业道,“唐军灭掉百济后,北线的薛仁贵占领了不少地盘,高丽领土十去四五。南线的天师再夹击的话,高丽必定不保,十之四五就会变成百分之百。当下,全高丽百姓,还有朝中大臣,都在观望泉男产的战果。如果他继续窝在平壤城,就不会再有人服从泉家。我估计泉男产肯定会大军出动,和我们来次决战。”
言之成理。乙天卓思索了片刻,问道:“决战可能在什么地方进行?”
萧嗣业来到地图旁,指向一片灰色山脉的下面:“这里——西面和北面都是山脉,唯独这块区域地势平滑,适合军队展开作战。另外,这里离平壤不远。”
“这是什么地方?”乙天卓问道。
萧嗣业看了他一眼:“相望坡。”
这个地名让乙天卓的心跳加快,但他什么也没说。
两日后,乙天卓和黑齿常之跟随刘仁轨来到了白村江入海口。入海口停泊着上百艘大船,还有数不清的小船。他们四人在护卫的指引下来到岸上的中军大帐前。进入帐内后,他们看到大唐老将、水军大帅刘德敏正在查看账目,先锋将杜爽侍立在右边。
刘德敏须发皆白,年逾古稀,但仍然精神矍铄,嗓音洪亮。看到他们进来,刘德敏抱拳对刘仁轨大笑:“正刚贤弟!哦,不对,你现在是熊津都护府大都督、钦封的故百济道大帅!”
刘仁轨满脸堆笑,抱拳还礼:“兄长莫要取笑于我。这大帅的差使还需要仰仗各位才能完成。”
“贤弟,这一别五年,我看你出落得越发神清气爽咯。”
“兄长又在寻我开心。我因‘毕正义案’得罪了李义府,在青州(山东省青州市)任刺史,待了将近五年啊。哪里比得上你在长安都中悠闲自得?”
“哼!李义府这个心机小人,早晚有一天圣人会收拾他的。他是兔子尾巴,长不了。愚兄看贤弟把熊津都护府管得不错。如果能回去,陛下肯定会重用。贤弟,你翻身的时刻马上就要来临咯!”
“能得到兄长的认同即可,”刘仁轨摆手,“我已看透功名利禄等身外物,能为大唐多做点事就足够了。此生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贤弟所言极是。圣人喜欢重用咱们这些老滑头,只怕这场战争也是你我的收官之战。”刘德敏说。
“兄长,你可探得倭国的情报?”刘仁轨问道。
“海上斥候探到了情报,倭国把家底都拿出来了。”刘德敏回答。
“我也曾派出使团到倭国。虽然受到了礼遇,但没有探得任何消息,只知道齐明天皇决意与我大唐死战。”刘仁轨道。
“天皇?这蕞尔岛国也敢妄称天皇?”刘德敏哈哈大笑,连胡子都在颤动。
“兄长,齐明天皇不过是个被推到前面唱戏的,中大兄皇子才是最终的决策者。”
“这几位小老弟都是谁?”刘德敏望向他们三人。
“这个高个子的年轻人大有来头,他是乙支文德的长孙乙天卓。”他指了指乙天卓,“曾经觐见过先帝的大将。他只用一千人便拿下了冬比忽,还守住了。他还是裴行俭的干儿子哩。”
“乙支文德的长孙?”刘德敏颇有兴味地看着他,“幸会幸会。”
刘德敏义正词严地说:“你祖父是个了不起的人,也是我尊敬的一名大将。他给前隋于仲文的诗我们每个中原人都会背。这个黑毛大汉呢?”
“他是新近归唐的大将黑齿常之。”刘仁轨说完,黑齿常之连忙抱拳行礼。
“好个勇武的将军!”刘德敏笑着对刘仁轨说,“正刚,你我都老咯。这天下终归是年轻人的。天师班师回朝后,我敢打包票,你黑齿常之一定会在中国大放异彩。”
刘仁轨微笑着附和:“我也是这样看的。兄长,我们看下你的船队?”
“当然可以。”刘德敏说完带领众人出了大帐。
熊津江入海口是一个天然的深水港,水面深阔,岩石成岸。大帅刘德敏、副将杜爽、刘仁轨、萧嗣业、乙天卓和黑齿常之登上南岸的高坡,看到江边樯桅如林,大小船只连绵不绝、一望无际,蔚为壮观。
“共有多少只战船?”刘仁轨问道。
“战船一百艘,还有七十艘在路上,预计明晚便可抵达。其中有四十五艘大型楼船,整个水师有七千余人。”
“倭军号称有上千艘战船。”黑齿常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