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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一个老贼（第3页）

“也差不多吧。”

“差不多？”东子问道，“啥意思？”

“价值差不多。楼上正审着的这个人要是撂干净了，应该能买辆捷达，还是新的，你信吗？”

东子瞪着眼睛惊讶地说：“不能吧，车里就两箱茅台酒跟几条中华烟啊？”

我笑了笑，说道：“你们最近没少往这边跑吧，我看最近这边总有入室盗窃案，丢的那些东西够买一辆新捷达不？”

“哎哟，你这意思是，都是上面那位干的？那我可谢谢你了，赶紧给他办了吧，省得我们老出现场了。不过，我可告诉你啊，那几个现场我也去过，没有提到有价值的指纹，应该是戴着手套呢。这手法一看就是老贼了，有反侦查能力啊。你别对我这边存什么大的幻想。”

我点点头，说道：“我知道，早就想到了，一个因为盗窃进去三回的人，再作案还不知道戴上手套，那不是脑子有问题吗？你等会儿上去采一下他的指纹，只要能跟这车上的指纹对上就行。偷东西戴手套可以，开车不能戴手套吧，那不早让人看出有问题了，而且开的又不是劳斯，对吧？”

“行了，你别贫了，我这就上去。方向盘上确实有指纹，后备厢的烟酒上没有。我这就上去采他的指纹，剩下的事情可就交给你了。咱们各司其职吧。”说完东子就上楼了。

我打开车后备厢，里面有两箱没有开封的茅台酒和五条软中华烟，旁边还有一套类似电工穿的蓝灰色工作服，是上下两件。我慢慢拿起衣服，发现衣服上还有几根折断的说不出名字的植物枝叶。看来这孙子就是穿着它盗窃的。我又翻开衣服的兜，里面没有我期待的手套，可能是干完就给扔了，只发现了抽剩下的半盒利群香烟和一个打火机。奇怪的是，烟盒里还有三个抽完的烟头。看着眼前的半盒利群烟，我不禁感叹道：“行啊，果然是老贼了，做事可真够小心的啊。”

没过一会儿，技术队的东子下来了，跟我说：“我这边完事了啊，我这就回去对比一下指纹，出了结果我就告诉你，很快。”

他说完就要走，我赶紧一把拉住他，问道：“前天丢烟酒的那个现场，是你去的吗？”

“是我去的啊，我刚才不还跟你说没提到有价值的指纹呢。”

“那你给我讲一下被盗现场周边的环境吧。”

东子就把他了解的现场及周边的环境给我详细讲了一下，我又拿起那套衣服上的一根草棍给他看，让他回忆一下案发现场周边是否有类似的。

他认真想了想说：“那家是栋别墅，确实靠着山边，但是那里有没有这个草，我就说不好了。”

“得了，多谢了哈！你赶紧回去给我对指纹吧。”

再次坐在嫌疑人对面的时候，我心里已经十拿九稳了。看着他，我开始发问：“行了吧，你也休息够了，好好交代吧。咱们一件一件说哈，不着急。我知道你要说的事情会很多，等会儿想吃什么你就说，我给你安排。”

对方并不答话。很显然，刚刚发生的一切——车辆被找到，技术队提取他的指纹——都太突然了，他应该还在想该如何解释得圆全一些。

我当然不能再给他胡说八道的时间了。我直接说道：“这辆捷达车是你去年在二手车市场买的吧，车主现在也是你，别说跟你没关系啊。另外，车上有你的指纹，你也赖不了。车上的烟酒，你再想想怎么给我解释吧。”

男子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

没等他说话，我接着说道：“你是不是想说，车是你的，但烟酒跟你没关系，是开车路上陌生人卖给你的？你想赚点小钱，就收了？你知道这可能是赃物，所以一直没有交代你有车和车上烟酒的事情？”

他听我说完一下愣住了，好像我说的这个可能性真的可以作为他的借口，因为他现在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解释了。于是，他顺着我的话说道：“不愧是警察啊，您说的一点都没错，就是这么回事。我知道我可能是收了赃物，所以不敢说，东西可真不是我偷的。”

我听他说完，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问道：“怎么样，我给你编的这个理由特别合理吧？你应该接着说卖给你东西的是两个人，再描述一下他们的相貌，而且当时你也觉得他们不是好人，这样才对啊。这个还要我教你啊？”

听我这么一说，男子又开始沉默了，不管我再问什么，他只说烟酒不是他偷的，只承认车是他买的。

“那你说说车里那身工作服是怎么回事，别跟我说那也不是你的啊，说了我也不相信。”

男子好像又得到了提示一样，马上说道：“对对对，那也不是我的，也是那两个卖给我烟酒的人放在我车里的。”

“哦，是吗？那你穿过没有啊？”

“我没穿过啊，我都没动过，是他们放在我车里的。你们警察不是能提取指纹吗？你们可以去提取啊，上面要是有我的指纹我就认。”

听到这儿，我不禁笑出了声：“行，果然经验丰富啊。”说着，我让旁边的派出所民警先按照他刚才说的做一份讯问笔录，并对男子说道：“你可要想清楚啊，如果故意隐瞒事实真相，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啊。”

他还是一口咬定自己说的都是真的。我不再说话，让民警开始给他做材料。我不得不佩服他的记忆力和应变能力，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我刚才说的话变成了他自己的话，说得跟真的一样。

等他签字以后，我收起笑脸认真地说道：“现在，你认真听着，你再给我好好解释几个问题：第一，你说你没有穿过那身工作服，也没有碰过，那为什么衣兜里面会有半盒跟你的随身物品一样的利群香烟；第二，那身工作服里的半盒香烟里还有三个烟头，按照你的说法，那肯定跟你没有关系，那回头咱们请法医把你的DNA跟烟头上残留的DNA对比一下，结果出来后自然就能清楚了；第三，你说你是半路碰见那两个卖给你烟和酒的陌生人的，那你说说具体时间和地点，还有你买烟酒的钱数；第四，不管你花多少钱买的这些烟和酒，你都要给我说清楚，为什么你身上会带那么多现金，那些现金又是从哪里来的？如果是从银行或者ATM机里取的，那你就要说清楚是何时何地取的、取了多少，如果是真的，银行是可以查清楚的；第五，也是最重要的，我提醒你一下，你开着车是隐瞒不了行车轨迹的。这里是京海，知道吗？路上有很多探头的，光靠编可是不行的，明白吗？至于你每天去哪里，我是可以查清楚的。懂了吗？开始吧，说清楚。”

他蒙了，彻底蒙了……他根本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把这一连串问题说清楚，就是编也编不下去……

看着他一脸惊慌的样子，我又劝道：“累不累？你觉得现在你还能不承认就走出公安局吗？你觉得我们警察都特别好糊弄吗？老老实实交代吧，也别让我费事了。非要我把那些监控视频啊、指纹比对结果啊、DNA比对结果啊都放在你面前，你再说吗？这是个态度问题，还是那句话，坦白从宽的道理你比我还明白呢，非要死扛到底就没意思了，非要给自己多加几年吗？”

“好好好，”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下，说道，“我真后悔买了这个车啊……”

“现在后悔了？我估计你天天把别人的东西往自己家拉的时候应该是不后悔的。”

男子终于开始陆陆续续交代了。短短三个多月，就在我们的辖区，这个人就干了十六起入室盗窃案，后来他还交代了自己的暂住地。我特别骄傲地给李队长打了电话，队里马上派来一组人马，配合我一起去他的暂住地搜查赃物。很多赃物都还没来得及出手，顺着这条线，我们又抓获了收赃的人，可以说大获全胜。

这个案件让我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跟这些犯罪分子较量的时候，一定要保持冷静，要细致入微地观察每一个细节，因为你不知道哪一个细小的证据或者细节就能改变案件的整个进程。刑警不光要有勇，更要有智慧和耐心。每一个案件都要全身心投入，案件没有大小，就看你用不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