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救吗?”山姥切国广不知道何时已经转过身,兜帽下的目光落在压切长谷部苍白如纸的脸上。
“本丸现有的医疗资源处理常规的伤势没有问题,但他这种情况使用常规的医疗手段只能维持他的生理机能,减缓消散的速度,但无法逆转灵力枯竭的进程。”
“本质上,他现在的情况类似一个破损的水桶,我们在做的只能是尽量堵住几个大洞,减缓水流干的速度,但如果没有新的、持续的活水注入,水终会流干。”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堀川国广忍不住问,虽然他们与压切长谷部只是初见,但对方那种近乎自毁的决绝和最后的馈赠,让他无法对这位陌生同僚的消散坐视不管,而其他刃的心情想必此时与他是一样的。
药研藤四郎摇摇头:“除非有新的、高浓度的灵力直接注入,修补他受损的契约和核心,但这需要极其强大的灵力和精密的操控,而且这几乎相当于重新签订契约,不是简单的治疗。”
药研藤四郎话里的含义让所有刃心中一凛。
重新签订契约?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带回的不仅仅是一振濒死的刀,更是一个可能改变本丸现有平衡的、沉重的选择。
山姥切国广的兜帽微微动了一下,他的视线落在昏迷的压切长谷部脸上,又缓缓移向那些被整齐码放在墙角的物资袋。
高品质的玉钢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那些金色的刀装更是无声诉说着长谷部前本丸曾经的富足与他逃离时的决绝。
手入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热水注入木盆中的轻微响动、绷带被撕开的窸窣声以及窗外越发深沉的暮色在蔓延。
每一振刀剑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或明或暗地投向那个昏迷不醒的付丧神,又最终汇聚到门口那道沉默伫立的白色身影及墙边那抹即使染尘也依旧从容的雪白西装上。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决定要不要让阿鲁金‘收养’这振来历不明、还带着一身麻烦的压切长谷部?”最终还是和泉守兼定打破了沉默。
虽然和泉守兼定口中的“收养”这个词有些生硬,但在此时的情况中却无比贴切。
他们一行刃出阵带回物资是一回事,带回一振需要重新缔结契约才能活下去的刀是另一回事。
这意味着资源和人力的额外消耗,意味着本丸内部可能出现的新的未知变数,更意味着他们的主上需要为此支付代价——很可能不仅仅是现在对他们来说依旧十分珍贵的灵力。
“但他把自己所有的物资都给我们了。”堀川国广看向墙角那些袋子的眼神复杂,“在明知道我们有可能只会拿走东西、放任他消散的情况下,他说‘我用不着了’。”
“愚蠢的慷慨。”和泉守兼定哼了一声,但语气中并没有多少真正的责备,反而还有种物伤其类的烦躁。
“可这也不能改变他是被前主遗弃的刀,契约反噬严重,救起来恐怕比养一振新刀还费劲,而且他的前主是时政的人……”和泉守兼定瞥了一眼一文字则宗,未尽之意很明显——这可能会带来额外的监管风险。
而一文字则宗手中则摇着不知何时又打开的折扇,脸上是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老头子则以为现在的问题或许不在于‘要不要救’,而在于‘主上会如何决断’。”
他合拢扇子,轻轻点了点天守阁的方向:“诸君是否留意到,自我们归来,天守阁的灯火便未曾稍熄?”
众刃一怔,下意识地望向庭院尽头那座安静的建筑,确实,那盏常在深夜熄灭、只留一线微光的窗户此刻正透出稳定而温润的光晕,在这片逐渐被夜色笼罩的庭院中如同一盏明确的灯塔。
“阿鲁金已经知道了?”五虎退抱紧小老虎小声问。
“本丸的一草一木、灵力每一点波动恐怕都逃不过主上的感知。”一文字则宗缓缓说,目光扫过众刃身上破损的御守,“尤其是这些御守的剧烈损耗以及一振全新且濒临消散的强大灵力个体突然出现在本丸范围内。”
“主上未曾召唤我等,也未曾出声询问,但这灯火便是态度。”
山姥切国广兜帽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明白一文字则宗的意思,源朝曦并非对外界漠不关心,相反,她总是以另一种更深沉、更全面的方式关注着本丸。
她的沉默或许是在等待他们的汇报,或许是在观察他们如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但也或许她早就已经有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