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日即要起程往南,去寻我一个师姐,要托她相助处理此事,跟不跟?”千面狐抬了抬下巴。
谢星摇点了头,秦绰拉着她冰凉的手,拍了拍手背。他想着总归都是朝着一个方向走,倒是没什么妨碍。
谢星摇知道霍云山兄妹出事之后,又变得一言不发。回山的时候,她向掌门禀明了她要去帮着处理这件事,掌门没说相助,也没有拦她。
唐放好不容易才跟师父团聚片刻,自然不肯让她一个人再走,便说道:“我家也住在合欢宗不远的镇子里,师父你带我一块儿走吧,我也能回家看看。”
谢星摇犹豫片刻,想着把他送到家再去处理事情也来得及,就答应下来。
看她失魂落魄,秦绰叹着气,严缭却不合时宜地出现。
“江朗来消息了,通知咱们,可以动手了。”严缭说到这话的时候,与秦绰对视,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出现了沉积已久的仇怨。
为了帮朝廷打探更多南国的消息,也为了能一举拉下临淄王,他们忍了许久,一直在等朝廷说的时机。
其实按照严缭和一众同袍的脾气,早就不会忍了,但当年得江朗相助,他们这群人才能够躲过朝廷的追究,不好辜负他。
秦绰等这句话已经很久了,说道:“上回,南国那个孙尚书从我们这儿订的那批武器已经要运过去了,告诉江朗那批货会从哪儿走,让他去拦。再把货物被我朝拦下这件事做成谢宽告密所致,先让孙尚书和谢宽两个人斗,我要他在南国也待不下去。”
“可孙尚书疑心重,谢宽与咱们从来没交集,怎么能信?”
“有交集。”秦绰喃喃,“断疤来过中原,孙尚书能查。告诉百晓生,钱给够,让他把消息悄悄递给南国的细作,就说断疤帮临淄王来我这儿想买武器,被我回绝,进而监视,发现了我给孙尚书那批货。”
严缭皱眉:“百晓生都做这样的勾当了?”
“他这样的人,朝堂江湖,什么不沾点儿?但这新的一个不仅贪财,还有把柄在我手里,钱给够了,会听话的。”秦绰松了口气,让严缭去办事了。
他回屋的时候,见谢星摇躺在**,眼神呆呆地盯着房顶,他悄悄脱了衣裳躺上去,把她搂在怀里。
吹灭了烛火,只剩下静悄悄,被子中传来了布料摩擦声,谢星摇倚在了他身前,吸了吸鼻子。
她想起了相遇时,当年刚下山的时候,她就认识了他们。那时候是在一个妓院,她接了江湖悬赏榜,去救一个姑娘出来。
可谢星摇找到那姑娘,那姑娘不愿意走,说家里还等她还债,她不能跟雇谢星摇的那个人私奔。谢星摇想把她带走,碰到了霍云山和霍云水,他们看谢星摇强迫那姑娘,有了误会,就跟谢星摇动起了手。
最后谢星摇没能把那姑娘带走,听他们说,谢星摇才知道,那姑娘到妓院是自己走进去的。谢星摇还看到了她瘦骨嶙峋的爹娘,看到了他们家门口那只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黄狗要被抓去烹了。
霍云山对谢星摇说,祸福生死,这天底下就没有由人的时候,全看自己决断,就算错了,也得自己去错。谢星摇把钱还给搭线的牙子,才知道雇自己的那个人就那两天的工夫死了,病死的,那钱并不多,但他也全拿出来想救那姑娘,自己重病缠身,无钱求医,也没撑过去。
那个时候霍云山就说:“看吧,这世道,没什么比钱实在。”
谢星摇知道他爱财,大小生意都做,也嘴上嫌弃过他。但云水说,小时候他们是跟人家门口的狗抢过食的,就这样也被人打,她躲在她哥哥的怀里,躲过了一些拳脚,印象里最深的永远是拳头和脚砸在肉和骨头上的声音。流浪了许久,他们最后才被合欢宗捡了回去,总算安生了一些。
江湖的日子并没有那么多人喜欢过,门派收的弟子多半都是流民孤儿。为了一口吃的,刻苦勤奋,也是可以玩命的,所以江湖门派也喜欢收养这样的孩子。
谢星摇在秦绰胸前蹭了蹭,低声哭了:“我答应他们,来日再报答救命之恩的。”
秦绰想着从前也说过“来日”的很多朋友,也不知生死何处。先是失尊长,现在又失好友,秦绰知道她难过,此时也只能说一句“我在”,让她靠在怀里慢慢哭,替她擦着泪。
他有些说不出“生死有命”这四个字,太容易懂得的道理,在真正失去的时候也是无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