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凉秋才给秦绰递上一碗药,忍不住嫌弃:“自己什么身子骨不清楚吗?还敢在外头待半晚上。”
秦绰声音沙哑得很,开口说话也嗓子疼,就不反驳。
他正咳嗽着,就听到院子墙外传来谢星摇欢快的声音:“秦绰!”
接着他就看到门口出现了一抹粉色的影子,三步并作两步就跑了进来。
“怎么了?这么高兴。”他问,而后就见到江朗也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见到江朗朝他点头时,便知道了结果。
八年前一事后,秦绰还有个心结。
虽说当初为了不让罪名落到所有江湖弟子身上,他以一己之力担了下来,但毕竟那些江湖弟子从一开始都只跟着季如犀,也只听他号令。他们究竟是被暗害,还是同谋,并未有人究其根底,朝廷也选择避而不谈,不肯给个说法。
那么多年,各派甚至连墓碑都不能光明正大地为曾经死去的人立下墓碑。
江朗带来的消息便是尚书台终于为他们正了名。
“等到那些来追杀我的江湖弟子来了,就把这消息带给他们,让他们传信给门派。尸首不能全然归故里,总要有个供奉祭奠的地方。”秦绰神色平淡,将那封诏告收了下来。
严缭应下,江朗暂且拦住了他,又拿出一道诏告递到秦绰手上:“这是给你的。”
秦绰狐疑地打开了这一道诏告,江朗本还等着他高兴,却看他皱了皱眉,看了江朗一眼,一言不发也收了起来。
见气氛有些不对,严缭才拉着江朗去了前厅。
“秦绰,”谢星摇看他失神,蹲到他面前,问,“你不高兴吗?你脱罪了。”
第二道,是为他的,将从前的罪责推到了临淄王一个人身上,也不再将他视为同谋。自此,他这名字底下也没有那么多仇怨了。
“他们若是为你做好事,你就该小心了。”秦绰有些忧虑地看着手中的东西。
“江大哥你也不信吗?”
“不是不信。只是他们可以为了大局将罪名推到任何无辜的人身上,也能因为我有益于他们,而答应还我们一个清白。这里头从来都不是清清楚楚的,有得必有失,这就是他们的规矩。”秦绰叹了一声,把她拉起来,“走吧,听听他想要什么。”
江朗不知是何时走过来的,他年岁至此,耳力却极好,也并不觉得秦绰的话冒犯,反倒走过来笑说:“你别多心,这一次真不是图你回报什么,就算是这些年我欠你的一份人情。”
秦绰盯着他。
良久之后,江朗看了看天:“不过确实还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我就说嘛。秦绰点头,示意他先说。
“再做一次季如犀。”
静了片刻,谢星摇见秦绰温和一笑,然后冷冷地说:“送客。”
吃完午饭,谢星摇蹲坐在门槛上,看着不远处背对着她的秦绰盯着墙角一个位置发呆,两个人就这样一个盯一个。
“谢星摇,你看什么呢?”
谢星摇慌张地眨了眨眼,也不知道这人警惕性怎么还这么强,赶紧溜进了屋子,翻找了一阵才又跑到了他面前。
“这是什么东西?”秦绰看着她拿出一个布包,她放到了桌上,而后一层层把布包打开。
在看到那里面一个石做头像的时候,秦绰的脸都僵了一刻。
“哪儿来的?”他问。
“我来的路上,路过一个村子,他们说是之前建的生祠里的东西,为了改建土地庙给砸碎了。”
这石像的确陌生得很,不过放在八年前,他倒是觉得熟知。
看着这张印在石头上的他以前的脸,他抿着唇许久,抱起了那个头,把它转向谢星摇。
“你不觉得拿着这个头一路过来很吓人吗?”他认真地问。
“……”是有点儿哦。谢星摇挠了挠头。
然后她就见秦绰把那个头像转向自己,仔细端详了一阵后,长叹着点头:“年轻的时候真好,没有皱纹。”他想起今早看见眼角细纹时的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