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粉团成的则叫作饵。现在云南所谓的“饵块”大概就是从此而来的。我们习惯说“鱼饵”,就是因为最初的鱼饵也是用米粉、麦粉制成的。
这里得请出东汉光武帝刘秀给我们演示一下主食的吃法了。
《后汉书·樊晔传》说,刘秀寒微时,樊晔是管理市场的官吏,给了刘秀一笥饵吃,刘秀念念不忘。
早光武帝二百年,西汉开国时,漂母曾把自己的饭分给饥饿的韩信,韩信也是念念不忘,富贵后去报答漂母,“一饭千金”。差不多也是这感觉吧?
《后汉书》里还提到,刘秀遇大风雨,于是两位后来名垂青史的大将冯异与邓禹给刘秀抱薪烧火,让刘秀对着炉灶烤衣服,冯异还给他吃了麦饭与菟肩——菟肩是一种葵类植物,麦饭大概不如粱饭高级。条件不算好,但氛围挺感人。
光武帝也算是各色谷物都试过了。
到了东汉年间,中原与西域来往久了,中原的饼也变得多元化了:胡饼和髓饼流行起来。
据说胡饼来自西域(我国的食物中,凡名叫胡什么的,如胡豆、胡萝卜,都来自西域;凡名叫洋什么的,如洋芋、洋葱,都来自海外),应该类似于现代的馕,用面粉加水和盐做成,撒胡麻。据说还有加胡桃仁的胡饼。《太平御览》中说汉灵帝很爱吃这个。
髓饼是将动物骨髓、蜂蜜与面粉混合后烤熟制成的。只看调味料,就能感觉味道不错。那时也有面点,如粔籹:将蜜和秫米粉混合后捏成环状,再用猪油煎熟——感觉像是现代甜甜圈的改良版。
秦汉时,郡守一级官员每年的俸禄是按粮食算的:二千石。这甚至成了专有名词,《史记·李将军列传》说,李广与部下同吃同饮,“为二千石四十余年,家无余财”。
后来到宋朝,宋真宗勉励大家读书,说:“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车马多如簇……书中自有颜如玉。”此处,千钟粟也可以当官俸讲。
有了谷物,也要吃肉。
秦汉时,吃肉的套路更加完备了。那时人们已习惯称牛、羊、猪为“三牲”。祭祀或享宴时,三牲齐全就是“太牢”,只有牛、羊叫作“少牢”。按《礼记·王制》记载:“天子社稷皆太牢,诸侯社稷皆少牢。”
楚汉之际,刘邦麾下的谋士陈平年少时曾在家乡祭祀土地神,主持宰肉时分得很均匀,被乡老称许。陈平感叹说,自己将来宰割天下也会如此吗?可见当时民间祭祀也是要吃肉的。后来陈平为了离间项羽与其谋士范增的感情,哄骗项羽派来的使者,先热烈欢迎他,说:“您是范增派来的使者吧?请享用太牢!”一转脸又说,“哦,你不是范增派来的使者?赶紧把太牢撤了!”使者没吃好,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气鼓鼓地回去跟项羽告状。项羽自然怀疑了:刘邦对我和范增的态度差异这么大,吃的都不是一个待遇,是不是有啥猫腻?终于,项羽气走了范增,失去了心腹谋士。
一顿太牢、一个使者有没有吃到好肉,就这样左右了天下大势。
虽然太牢里包含牛,但古代人其实不经常吃牛肉,毕竟牛可以用来耕作。《礼记·王制》规定:“诸侯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庶人无故不食珍。”
于是,除了祭祀,当时能吃牛肉的情况似乎多跟犒劳军队有关,还多是犒劳边境将士。
比如,春秋时郑国商人弦高曾用十二头牛犒劳秦国军队。
战国时赵将李牧善待边境士兵,杀牛让他们吃肉。西汉时云中太守魏尚为了团结手下打击匈奴,很有规律地“五日一椎牛”。
既然牛不能随便吃,那就吃羊吧。
《史记》和《汉书》里都提到,刘邦的好哥们儿卢绾跟他同一天出生,而刘、卢两家老爹的关系本来就好,于是邻里带了羊和酒来为两家庆贺。
后来刘邦与卢绾的关系也好,邻里觉得两家代代相亲真好,又带了羊和酒来贺。那会儿他们自然不知道,卢绾将来要随刘邦起事,封燕王,之后还会远避塞外,吃塞外的羊肉,还比刘邦晚一年过世呢。
羊肉里,又属羔羊的地位高些。《诗经》说:“朋酒斯飨,曰杀羔羊。”
再便是猪肉了。
秦汉之时,应该已经可以人工繁殖猪了。所以孟子劝说魏惠王时,有“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一说。这里的“彘”就是猪,“豚”是小猪。与彘相关的最有名的场合,大概是著名的鸿门宴。刘邦在项羽设的宴席上身陷危局,麾下大将兼连襟樊哙一头撞了进去。项羽英雄惜英雄,令樊哙喝酒、吃“生彘肩”,也就是大块猪腿肉。樊哙将猪腿搁在盾上切了吃,项羽赞叹“壮哉”。真是威风。
可是樊哙的大姨子——也就是刘邦的皇后吕雉——后来又把“彘”这个字给折腾坏了。她跟纣王、项羽相似,很会拿人类开刀:断了情敌戚夫人的手足,将其弄到聋、哑,丢进茅房,并称之为“人彘”。着实残忍。
说回樊哙,随刘邦起事前他是个“狗屠”。上文孟子提到肉时说了“鸡豚狗彘”,秦汉时它们都算肉类的来源。狗在古代蛋白质稀缺时也是可以吃的,而且“狗屠”这行当里似乎有颇多人才:战国名刺客聂政是屠狗的,另一位名刺客荆轲的好哥们儿音乐家高渐离也是屠狗的。
“仗义每多屠狗辈”这句话真不是瞎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