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要看你了,”薛姨娘温和地说,“绩亭最重才学,你若有真才实学,让他看到,他自然会帮你,”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此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
傅明月重重点头:“奴婢明白。”
从薛姨娘院里出来,傅明月心中有了计较。
她回到书房,将今日读到的心得仔细整理,又提笔写了篇文章,论述《水经注》与《梦溪笔谈》中地理记载的异同。
写罢,她将文章夹在《梦溪笔谈》里,打算明日请教赵绩亭。
第三日是逢五,巳时正,赵绩亭果然来了书房。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直裰,手中拿着几卷书,一进门便径直走向临窗的案几。
傅明月连忙上前行礼:“大公子。”
赵绩亭微微颔首,将书放在案上,目光扫过书房:“书目整理得如何?”
“回大公子,已将经史子集初步分类,地理类的单独列出,”傅明月取出一张纸,上面是她这几日整理的简目,“只是有些书奴婢不识,还需请教。”
赵绩亭接过简目,仔细看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些都是你整理的?”
“是。”傅明月垂首道。
简目不仅列了书名,还标注了作者、版本、主要内容,甚至有些书还写了简短评注。
字迹清秀工整,条理清晰,若非真有学识,绝做不到这般程度。
赵绩亭沉默片刻,将简目放下:“做得很好,”他顿了顿,“有什么问题,问吧。”
傅明月心中一喜,连忙将准备好的问题一一提出。
有些是关于地理志书中记载的矛盾之处,有些是关于经史中的疑难句子,还有些是她读书时的心得体会。
赵绩亭听得认真,解答时言简意赅,却总能切中要害。
傅明月听得入神,不知不觉间,两人竟讨论了一个多时辰。
直到院外传来脚步声,赵绩亭才停下话头,淡淡道:“今日就到这儿。”
傅明月这才回过神,连忙福身:“多谢大公子指点。”
赵绩亭拿起带来的几卷书,又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转身欲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傅明月一眼:“这里书看完了,就来竹风院吧。”
“是让我随便看吗?”
“整理书籍。”
说罢,他掀帘而去。
傅明月站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喜悦,说是整理书籍,实际就是随便看。
想到他的书房里有许多古籍藏书,傅明月眼睛亮了起来。
她收拾书房时,才发现赵绩亭抽走的那本书,正是她夹了文章的《梦溪笔谈》。
她的心猛地一跳,但又不能找他要回。
而此时,竹风院中,赵绩亭正坐在案前,手中拿着傅明月写的那篇文章。
文章不长,但论述清晰,引证详实,更难能可贵的是有自己的见解。
他读了两遍,拿起纸提笔写了一行字:
“见解独到,然论据稍显单薄,可参看《舆地纪胜》《方舆胜览》。”
写罢,他将文章和纸重新夹回书里,目光落在案角那个用荷叶包着的小纸包上。
纸包已经有些化了,渗出淡淡的水渍。
他沉默良久,只将那纸包小心地收进抽屉里,上面绣着傅明月看书看累了绣的,歪歪扭扭的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