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兰没说话。当她妈妈说这些话时,当我把卡递给她时,她都没讲话。我知道她心中的天平也在摇摆。不为别的,只因她说过,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用画笔将她原本黑白的世界染成了彩色,如今它渐渐褪色了。
此刻,安静让我们的感情一点点冷却。而曾经,安静也可以让我们的感情升温。第三节油画课的时候,我们很有默契地都没带颜料,老师最终还是把我们请了出去。走廊上只有我们俩在站着,40分钟却一点儿都不漫长。我们相视一笑,为我们的默契得意,也为感受到对方的心意而得意。被罚站又如何,世界还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不欢而散的一周后,我接到了她的电话,她心里终于有了答案:“我们见一面吧……这几天我看了几套房子,我带上你的卡,再往里存点,放一起应该够付首付了。咱们去看看房子吧。”
她还是选择了迁就,选择退回到跟我一样的步伐,做了她曾不理解的事。
她父母还是反对我们交往,每当她气冲冲地回家,我就知道她又一次跟爸妈爆发了战争。不过我们之间再没燃起过战火,自从察觉我们有了共同的假想敌。那个“我们为什么要在一起”的问题逐渐变成“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所有的反对声都汇成为我们助威的赞歌。
恭喜薇兰,她又一次选择了为自己而活。也恭喜我,在中规中矩的路上又“迈进”了一步。
我们相安无事。一直到三年后,我收到一家上海公司的offer(入职邀请)。
“我想趁年轻去大城市拼一拼。”
“难道只有上海才有工作?好工作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不然我们努力上那么多年学是为了什么?”
“比我们的感情还重要?我们好不容易在上海路安顿下来,画画画,卖卖画,不好吗?”
“我们一年能卖出几幅画?难道你让我向反对我们俩在一起的你爸妈伸手要还房贷的钱吗?你忘了,你说想要一个大房子,一个房间当画室,一个房间挂满你最满意的作品。”
“但我更想要你啊!如果我只是想要大房子,为什么要跟你在一起?”
我无言以对,暗自想,她会不会后悔当初没听爸妈的话,选择一个跟她“同一个世界”的人,每天只做想做的事就可以怡然自得,能把自己的时间毫无顾忌地留给她。
第二天,她早早就把咖啡摆到了桌上。这是我们习惯了的仪式,争吵后必须隔日一早就用一杯咖啡的时间沟通明白。那一晚是冷静的时间,让各自过滤掉无助于解决问题的情绪。
“我给你两年时间,也给自己两年时间。”
来上海的那天,薇兰坚持跟我一起。她挽着我的手,好像全然忘记了来之前的争吵,笑着说:“其实也挺近的,坐高铁两个小时就到了。我在家画画累了,就过来找你玩。”
上次来没觉得外滩人这么多,我死死地握着她的手,好怕在人群中走散。
“我送你到家就回去了。你在哪儿租的公寓?”
“南京东路。”
她甜甜地笑了:“你在上海的南京路,我在南京的上海路。”
“所以,我是你的我,你是我的你。”
“好绕啊。”我们破坏气氛地哈哈大笑,牵着手走过上海的街道。
我们逛遍了这条路上的每一家店,连平时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糖果店也从一楼逛到二楼,看遍每件商品的价签。冰激凌、下午茶、街边小吃……跟这座城市的每对情侣一样,我们旁若无人地喂着对方。
走到我公寓的时候,南京东路上的店都已经打烊,只剩偶尔路过的酒吧还传出阵阵歌声。她紧紧地抱住我,在我耳边说:“上海好美,难怪你这么想来。南京东路也这么好玩,但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一起了,我不会再来这里。这里只可以留下我们最美好的东西。”
“放心吧,你还会再来这里的。别忘了,你想去的那家爵士酒吧还没去呢,下回我提早订位置。”
之后的每一天,我们都会给对方发定位。“今天我也在上海路,你也在南京路……”还会保持通话,说着比在一起时还多的话。
“今天累吗?”
“累,不过一想到你的画室就不累了。”
“回来吧,我可以自己买呀。”
“我买给你的和你自己买的能一样吗?!别忘了,你是南京的上海,我是上海的南京。”
我们不会再分开了,我们已经参与对方的人生太多,每一次牵绊都给予彼此更强劲的动力。
“两年之期就快结束了,还觉得上海好吗?”
“哪儿都好,就是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