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我中午去排队买了周杰伦的新专辑,来听听。”我们一起听了很多歌,有她喜欢的,也有我喜欢的,争执不下的时候就听《神秘嘉宾》和《迟到千年》。除了周杰伦的歌,这两首意义非凡的歌是我们的“最大公约数”。
没等我把CD拆开,老师走了进来,一声令下:“周五了,开始换座、大扫除。”
从此,我们之间多了条过道,又退回偷偷传纸条的状态。那时我们都没意识到,一周后的状况更惨,她搬到教室最右边,我搬到最左边。
我突然觉得这样不太划算,一个月我们只有一周可以挨着听歌。
某个午后,我跑到她那儿,兴奋地把手里的盒子放到她桌上。
“这是什么?”
“蓝牙耳机,没听说过吧?!”
我边拆盒子边跟她介绍:“这个是不用线的,连上蓝牙就能听。”我把一个耳机塞给她,一个自己戴上,得意地给她演示。
“科技改变生活啊!”
可惜科技也有局限。在我们肆无忌惮地偷听了三周歌之后,又分别坐到了教室的最两边。隔着这个距离,连蓝牙耳机也接收不到信号了。
“也挺好的,至少一个月有三周能听到。”水伊用手撸了下马尾,故作满意地说。
“这还只是一个教室的距离,不知道毕业后会不会是一座城市的距离。”
“只要频率对,就一直会有信号。”
在还没走出教室的年纪,我们有着在同一频道上听见彼此心跳的信心。也是在这个小世界里,我们第一次找到了可以填满人生全部重量的人。对于这样重要的人,无论得到多少,我都不会满足。
“你看看,这聪明的男生认真学习起来,成绩说上去就上去了。女孩子们得加倍努力,维持住优势。宥龙,去第二排吧。”
我本想再在水伊面前炫耀一番,不想正看到她冲老师翻了个大白眼。我克制住想笑的冲动,搬到了她前面。
之后,每天最让我快乐的时光从晚课变成第二节早课后的课间。
“眼保健操现在开始,第一节,按揉耳垂眼穴,脚趾抓地。”
当全班同学闭上眼睛,我的左手慢慢垂下,向后摸索,直到轻轻碰到她的腿,用食指指尖点两下以做暗号。她憋笑的气息总是从鼻子里喷出来,然后她会凑到我耳边,悄悄用气声说:“色!”之后,她会将左手在桌底伸向我,直到广播里说“停”。五分钟的牵手时间让我觉得拥有了全世界,闭上眼,脑中绽放出耀眼的烟花。
六月荼蘼——开到荼蘼花事了
我们还是走出了教室,在春天正式来临的时候。
正午操场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时,是水伊出来跑步的时间。虽然她对老师关于男生更聪明的话充满不屑,倒是信了老师说的常晒太阳会让人变聪明。一圈下来不过400米,她却跑得很艰难,鞋底几乎贴着晒得龟裂的跑道。说她在跑,其实只剩下手臂在摆这一条证据,确切地说是在竞走。我借势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跑。
“你干什么,这么多人呢?!”她想甩开我的手,被我用力握住:“没事,你跑不动了,作为同学帮你一下,团结友爱。现在是不是跑得轻松多了?”
她好似重新充满电,傲娇地说:“这倒是。”
这些还是不够,放学前我悄悄买了口香糖揣进兜里。
“眼瞅着要下雨了,你要不要让你爸妈来接你啊?”“没事,我带伞了。你肯定没带,我送你回去。”
虽然晒了几天太阳,但她的记忆力还是没提升。
“那走吧。”
“等等……”
她没问等什么。我们面面相觑,耳边的嘈杂声渐渐消失。我环顾四周,教室里的人已走光。我又走到门口,走廊上也没什么人了。我做贼心虚地关上了门,反锁,重新走到她面前。她的脸开始发烫,整个教室只剩下她略微急促的呼吸声。我拿出口香糖在她眼前显摆了一下,吐了一口气,说:“想要一个蜜桃味的吻吗?”
我取了一粒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她还是低着头吐出那个字:“色。”
她微红的脸在我眼前渐渐放大,我闭上眼,感受她的呼吸和搭在我腰间的手。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我贪恋着迟迟不肯结束,感受着从大脑传来的让人上瘾的信号流遍全身,直到双腿发软,瘫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我像刚在操场上跑完一圈一样,克制地小声喘着粗气。
她的手轻碰着软软的微微泛红的嘴唇,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啊?”我不自觉地跟她一起笑,打破漫长的安静。
“没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们走出教室的时候,外面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我站在她左侧,为她撑起伞。我戴上耳机,右边耳朵里传来“Darlingsoitgoes,somethiobe,takemyhand,takemywholelifetoo”(1),左耳中是淅淅沥沥的雨声,依稀穿插着她的偷笑声。我忍不住问她:“你是想说什么吗?总是欲言又止。”
她眼神澄澈地看着我,低声浅语:“其实我喜欢苹果,要不下回试试苹果味的?”
我们的笑容温暖了彼此的时光。“I'tHelpFallihYou”的歌声、蜜桃味的口香糖、六月的雨……之后的日子里,触碰每一个记忆碎片,都能再现有她的完整场景。
从教学楼走到校门口,就这么短的距离,细碎的雨还是打湿了我的左肩。要不,就彻底淋个透!我发神经似的跑到校门旁那棵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