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想到。可以说说你认识的韩国吗?”
“韩国身处日本、中国及俄罗斯三大文明国的交会口,却能所受影响有限,创造出一种精彩、精致的文化。知道这个的人并不多。他们的音乐、绘画风格和文字符号都是独一无二的。”
在这种场合下谈论韩国还真特别。
“你去过韩国吗?”
“我造访过韩国的首都首尔,还有滨海大城釜山。我大学的时候曾经跟一个韩国女孩同居,她把我带到釜山和她的家人见面。”
圣-埃克苏佩里用安卡向地上射出光线,只见四周的鱼骨骸越来越大。
“你最偏爱的小女孩也是韩国人,这还真巧,也许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但是我,我从来没去过波利尼西亚、巴基斯坦或拉普兰。再跟我说说韩国,你了解它的历史吗?”
“韩国是个独立自主的文明国家,不过曾经被日本人占领长达数十年。其间日本人摧毁他们的寺庙,禁绝他们的语言,几乎就要灭绝韩国人的文化。二战结束后,韩国恢复独立,人民费了一番工夫才找回民族的根源。他们凭着老年人的记忆,重建了庙宇。”
“我知道这一定很不容易。”
在绕过一副鲸鱼大小的骨骸之后,我们又回到当下两人面对的艰难处境。
“真是的……我还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这样的怪物给吞下肚。”我说。
“你觉得它是公的还是母的?”
“那得挖开肠壁,看我们是掉入了**还是前列腺。”圣-埃克苏佩里开玩笑说。
“狄俄尼索斯之前对我说,我会在这里体悟到终极觉知,我现在却等着成为利维坦的一坨屎……”
“这就是觉悟的定理,所谓知耻而后勇,受轻贱才识荣耀,置之死地而后生。”
四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我们都觉得呼吸困难。在渐趋狭窄的肠道里,我们蹑足而行,小心地避开那些跟抱枕一样粗的棕色蠕虫。面对恶臭难当的空气,我们两个都用衣服掩着口鼻。
“我想我们已经来到肠道末端。”
我们确实来到了一个密闭的体腔中。
“要怎么做才能让利维坦的肛门绽开呢?”
“你不是医生吗?”
我思忖着:“照理说,肛门的运作原理和光电管一样。当粪便来到这个区域的时候,就会压迫到触感神经。”
我们的确看到四周有清晰可辨的血管和神经,于是两个人使劲拳打脚踢。过了一会儿,我们注意到周遭开始出现收缩运动,肠壁慢慢松开,尽头出现了光芒,接着我们就伴随着一堆残骸被泄到海里去了。我们赶紧往有日光照射的海面游去。我的胸腔灼热难耐,但是一定得撑下去。
往上游的过程让我想起当初我的灵魂离开肉体,被黄泉之光吸引的冥游体验。不过两者之间还是有着天壤之别:当凡人之躯死去后,我毫无感觉,作为天神实习生却让我的知觉敏感度倍增。
在我挣扎着要浮出海面呼吸的同时,我心里臭骂着所有的神话和传说,还有每一个活蹦乱跳的神话怪物。我痛恨海怪、人鱼,我痛恨大小魑魅精怪,以及神老师跟实习生。
突然,一只手把我抓住,是圣-埃克苏佩里将我拉到他身边。当下我们都松了一口气,在平静的海面上游泳前进。这是一次成功的逃亡行动,我和他都安然脱险。
我们喘息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附近海面喷出的水柱说明利维坦半途掉头,再次迎面而来。
我和圣-埃克苏佩里面面相觑,一脸不可置信。拜托不要再来一次,不要……
突然,一只白色的红眼海豚奇迹似的从海面跃出,仿佛听见了我内心的祈求,它的位置就在利维坦和我们之间。然后它的同伴也赶来帮忙,筑起一道保护我们的防御工事。空气里的海豚音此起彼落。
利维坦想要强渡,但海豚立刻将它团团围住,并用马刺般尖长的嘴猛击它的腹部。海怪张口企图吞噬海豚,但后者灵活矫健,仍持续发动猛烈攻势。双方缠斗的情景让我想起一幅画作,画的是十六世纪西班牙无敌舰队与英国轻艇帆船作战的画面,前者笨重迟缓的吨位完全不敌后者的快速奇袭,一艘接着一艘被击沉。
被惹恼的利维坦掀起滔天巨浪,此时海豚们发动海空双线攻击,有的潜入海中,有的跃出海面,同时发出讥笑般的鸣叫,继续缠着海怪不放。最后,利维坦终于知难而退。随后,海豚大军游向我们,用尖锐的叫声示意我们抓住它们的背鳍。
这里离岛屿还有一段很远的距离,再加上这次的逃亡让我们元气大伤,于是我便遵照那只白海豚的意思,像骑马一样跨坐在它的背上。我的双脚分别放在海豚两侧的腹鳍上,让它领我前进。我现在的模样就像在骑水上摩托车。
同样坐在海豚身上的圣-埃克苏佩里脸上浮现欣喜的表情。经过幽暗的惊险之旅,重获自由的感觉异常痛快。空气、日光、速度,这一切是何等迷人!
**坐骑以敏捷的身手带领我们穿梭在细浪之间。
抵达海滩后,我们起身上岸,回头向海豚招手表示感谢,它们则挺起身子,嘴里发出鼓励我们的响亮叫声。那只白色海豚高高跃出水面,而且连翻了好几个圈。
岸上的艾蒂安·德·蒙特哥菲尔、纳达尔和克雷蒙·阿德尔用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打量着我们两个。
“你们是怎么回到岸上的?”我问。
“当然是游回来的。”嗓音沙哑的克雷蒙·阿德尔表示。一路抱着蒙特哥菲尔显然把他累坏了。
“我们的运气实在很背,”蒙特哥菲尔说,“背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