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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城邦期（第2页）

金龟族城邦

为数两百一十五万的金龟族男女携手打造出了一个先进的文明。他们建立了多座大城市，并在发明陶器后，发展出了各式各样的农业。起初，他们将收割的粮秣存放于谷仓中，但象虫等有害昆虫会在短时间内摧毁存粮，一直到一名族中女子从金龟用牛粪球保护虫卵安稳成长的行为中构思出密封陶罐之后，问题才获得解决。

其他族人将女子的构想发扬光大，先后尝试用风干的鸟兽粪屎及黏土来捏塑陶器，并以相同的材质制作密封盖。

陶器的发明为他们的生活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便利。在小陶罐和大陶罐相继问世后，他们还制作出了用来盛装牛奶、肉品、谷物及饮用水的陶瓮。后来，他们发明了拉胚转盘，能够迅速捏制出造型完美浑圆的容器，并根据转盘设计，发明了装配独轮手推车与双轮马车的车轮。在该地区的所有民族当中，金龟族人是吃得最好的民族，生育的孩子也是最高大的，这对他们而言不无优势。

金龟族人在河口建立了第一座城市，接着逆流而上，沿途开疆拓土，让可耕地逐步向南方扩张。河流不仅灌溉他们的农地，还带来了肥沃的冲积扇。接着，他们在南面建立了第二座城市，以此作为族人南进的据点，然后又建造了第三座城市。每次外出探险垦殖的时候，他们会携带储存有食粮的陶瓮，沿路充饥，远抵其他民族到不了的地方。探险、村落、城市、拓展农地的策略运用得宜，他们的土地持续向外扩大，人口随之增加，生活条件也获得提升。有一天，他们持续南进的探险终于被一座高山所阻挡，而族人并不会爬山。

因为东西方分别是沙漠与海洋，现在南面又遇上了高山，所以他们决定国土的拓展到此为止。

接下来，他们在不同的城市间修筑联络道路，供运送农产品的马车行驶。在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加持下，金龟族不断繁荣兴盛。另外，由于族内人丁兴旺，他们轻而易举就编制出了一支强大的军队。军队首先歼灭了临近的其他民族，强大的防御势力足以与任何入侵势力抗衡。

有一天早上，一群孩子望见西北方有巨大的船只出没，上头的帆缆索具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式样。

起初，他们以为是海盗民族发动攻击，但随着对方逼近，他们才发现这些船远比海盗船先进。船上不仅挂着船帆，船身也比他们见过的船只大二十倍，而且造型更加细长。

族人动员三百名士兵组成防线，严阵以待。

但是，当船只靠岸后，他们惊讶地发现，上岸的异族人个个精疲力竭，面黄肌瘦，目光中还残存着劫后余生的惊恐。金龟族人心想，这些人一定经历过许多磨难。

虽然说这些人完全没有敌意，但士兵们仍旧一哄而上，用长矛和盾牌将对方团团围住。他们看起来非常疲惫孱弱，从那些瘦削苍白的双颊可以知道，大多数人已经数日，甚至数星期没有进食了。最让金龟族人感到惊讶的是，他们当中有一名非常肥胖的女性，她双臂的皮肉松弛垂坠，仿佛穿了一件特大号的衣服。

刚上岸，这些异族人就立刻瑟缩着紧挨在一块儿。其中一位用尽力气走向士兵，用一种金龟族没听过的语言说出一个字眼，于是带头的军官向对方提出一个问题：“你们是什么人？”

对方拾起一根木棍，在沙滩上先后画出一条鱼、一艘船、一座岛屿，然后是一道海浪。金龟族人终于明白了，因为突如其来的巨浪，这些人被迫逃离了西方的一座岛屿。

没有携带武器的异族人向金龟族人伸出摊开掌心的手，表达和平之意。金龟族女性早已为这群访客准备了食物和毛毯。士兵将他们带往一片林中空地，那里有临时搭建的茅草房。

他们就这样落脚在这个特别规划且受到保护的居所。金龟族人会像参观珍禽异兽般不时前来窥伺。大家兴味盎然地检视这些人的帆船，试图了解这群一无所有的人民怎么能够建造出如此美丽的船只。上头的船帆尤其令人赞叹，那迎风微微颤抖的姿态，就像鸟儿乘风飞翔的双翼。

接下来几天，海豚族人就待在茅草屋里休息、疗伤。他们不发一语，眼里净是哀伤。后来，金龟族领袖下令召见海豚族人代表，希望与他们会面。初次见面的双方彼此打量，多疑的目光中难掩一丝好奇。

经过一番讨论，金龟族人决定，海豚族人可以留下，甚至可以在城里建造属于自己的城区，条件是必须传授自身的工艺技术。

获准建造永久性建筑的海豚族人离开茅草屋，前往首都市郊安家落户。他们在那里搭建了奇特的圆形房屋，墙面涂覆白色灰泥，搭配醒目的湛蓝色门扉。重建家园的感动让他们决定创建一个专门的节日，来纪念这一段离乡背井的逃难过程。

“今后只要逃过一次劫难，”女王宣布，“我们就必须把过程记载下来，让所有人铭记在心，并让后代子孙引以为戒。我们要举行节庆，过程中只享用与该劫难有关的食物。之前在海上漂流的数星期当中，我们的食物是鱼类，因此，在每年的这个纪念逃难的日子里，所有人都只能吃鱼。”

当晚，女王因为鱼刺卡在喉咙里而过世了。

海豚族人的当务之急是物色合适的继任人选。他们测试了许多人的通灵能力，一般而言，女人的表现比男人杰出，最后是一位少女被选中了。她立刻开始食用四人分量的食物，以求迅速增肥，蓄积长期闭关冥想所需的能量。

为了表示对金龟族殷勤招待的感激之意，海豚族人开始传授他们自身的工艺知识，教导他们自己的数字与字母系统、语言、星相图绘制，以及航海和捕鱼的技巧。海豚族人当然无法解释突然降临岛上的浩劫，于是，每当有人问起，他们就回答从前他们生活在乐园里，因为犯下了不知名的错误而被逐出了乐园。

他们还教导仍然以物易物的金龟族人使用贝壳作为计算价值的单位来进行买卖。

他们向对方解释了建造宏伟建筑的用意，表示它们拥有聚集人民、成为城中据点的好处，可以吸引路过的异族人停留，促进贸易交流。

金龟族人仔细聆听，但是对宏伟建筑的用途高度存疑，认为工程浩大，而好处似乎并不明显。

为了取信于对方，海豚族人专门捏造出了一种信仰。

他们坚称，必须将死者葬在金字塔中，才能让他们顺利通往亡者的国度。尽管金龟族人害怕灵魂被困在人间，但还需要更有力的说法才能说服他们大兴土木。不过这并不碍事，海豚族中一位最擅长说故事的男子表示，明天他会向金龟族人讲述一套关于世界起源的故事。当晚，男子发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即兴构思出了一个宇宙诞生的神话，目的是要驱使金龟族人建立信仰，并进一步建造金字塔。拥有动物面貌的神祇突然浮现脑海，他心想，这样的形象应该会对金龟族人奏效。

金龟族人向男子献上了他们发明的药草饮料索玛。索玛是一种红色浆果，捣碎之后会产生兴奋神经的麻黄碱，可以帮助男子进入恍惚状态，令他拥有更清晰的通灵视野，编造出更精彩的故事内容。金龟族人非常喜欢男子的故事，大家彼此口耳相传，然后用文字将它记载下来。虽然这故事是海豚族人添油加醋的版本，但他们的用意很明确：建造金字塔，让女王进驻其中与族人的神沟通。

金龟族人对这个为他们量身定做的信仰深信不疑，接受了这群过客所提出的要求，此时那位肥胖的少女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几个月之后，金字塔终于完工，比之前岛上的还要雄伟，而且在三分之二高度的地方同样建造有一间舒适的厢房。海豚族人坚持死者只有通过宏伟建筑才能前往冥间，于是金龟族人将亡故的名流显贵埋葬其中。事后，海豚族人将这些死尸推开，暗地里让女王进入金字塔。

少女知道，在这个崭新的“收发”地点，她能够与族人的神祇对话。但她仍犹豫了好一阵子，才提出那个挥之不去的疑问：“你为什么弃我们于不顾？”

提问之后，她似乎接收到了天神的回答，意思大概是：“让你们在逆境中学会坚强。”

女王接受了这个答案，但是她盘起莲花座悼念死难同胞的时候，仍难忍伤痛，在一群金龟族人的尸首中暗自啜泣。

“请你，”她呢喃道，“请你不要再如此试炼我们了。”

在委婉指责自己的神祇之后，她了解到虽然那场浩劫让族人吃足了苦头，但当初的情况还可能更糟。幸好海豚族神启发他们建造帆船，及时摆脱压境的鼠族大军，接着召唤海豚引导船只免于触礁，将他们带往一座海角乐园，并大大提升了族人的精神层次。

接下来的几天，通灵的女王与说故事的男子两人合作无间，前者负责接收神祇下达的谕令，后者则负责将谕令向下传递。此外，男子持续修饰有关宇宙起源的神话，在一对创建宇宙的男女出发寻找失乐园的内容中，还添加了一对彼此仇视的孪生神兄弟。他构思出拜月族与拜日族之间的斗争，前者象征的是谎言与假象（月亮只不过是太阳光芒的投射），后者代表的是真理（太阳是一切能量的真实来源）。他还描述了黑暗势力与光明势力、好人与坏人之间的对抗。善恶对立的故事总是让人百听不厌。

海豚族女王将神祇传达的一切铭记在心，不过她将内容告知子民的时候，免不了会添加一己的诠释。后来，由于金字塔内的尸体逐渐释放出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女王便发明了一种仪式，专门掏空死者体内容易腐败的脏器，并以细窄的绷带将遗骸缠紧，把空气隔绝在外。

孪生神兄弟的宇宙起源神话逐渐在金龟族人中传开，后来金龟族人甚至将其视为自己的传说，并在其中添加了各种族里特有的思想与风俗。经过一段时间，金龟族人终于拥有了多元、完备的宗教信仰。说故事的异族男子过世后，金龟族人逐渐将他淡忘了，开始认为自己的信仰始终就是如此。就在他们对神话中的诸位神祇津津乐道的时候，海豚族人却反其道而行，简化自己的信仰，认为宇宙中只存在一位唯一的神。与此同时，首次出现的种族歧视行径也正冲着他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