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傍晚,夕阳躲在西天一片黑云后,给黑云镶出个彩霞的边缘,散射出金色的光芒。成民和大翠并肩在村头树林里眺望“新新居”。“新新居”厦下寂寥无人,两人就地坐下,沉默。金色的秋光却变得令人忧伤。
成民问大翠:“你到底怎么想的?”
大翠沉默着不回答他。
成民又问道:“是不是觉得这样难堪?”
大翠呆呆地望西天,流泪了。
成民说:“不管什么话,你说出来,我们商量,老不说,我着急。”
大翠长叹一声摇头说:“我想来想去,这……”
成民催道:“怎么?你说呀!”
大翠说:“心里很乱。”
成民问道:“乱什么?”
大翠负疚地说:“全在我!”
成民问道:“你怎么了?”
大翠说:“没有我,你不会有这么大的麻烦。”
成民不以为然,说:“你说的什么?我有什么麻烦?”
大翠说:“不要哄我,你装着没有事一样,你爹,你妈,还有成才,都因为我……”
成民说:“对,他们都希望我们好。可是,怎么能怪你呢?要怪,怪我,我检讨过,太性急,和你爸说话,确实不够礼貌。”
大翠摇头说:“不是你礼貌不礼貌,是他不把我当人。”
成民说:“所以你要争取你的地位。”
大翠又摇头说:“我给你说过,你还没有在社会的大河里生活,不知道这河水是什么味。我家是泡在这条大河里的,灌满了河水……”
成民鼓励她说:“你就应该游出来,游到岸上来。”
大翠摇头说:“我不是游出来了吗?”
成民问道:“那你怎么还这样?”
大翠反问道:“是啊!我真游出来了吗?”
成民不解地问道:“怎么?”
大翠说:“你好好想想,我们这样熬过八月十五,又会怎样?”
成民说:“会怎样?你父母不得不承认。”
大翠连连摇头。
成民说:“我爹就是这么说的。”
大翠说:“那是他气头上的话。你妈呢?”
成民说:“到时候我妈也不会反对。”
大翠摇头说:“亲戚朋友呢?街坊邻居呢?村里人们呢?他们没有喝我们的喜酒,没有闹洞房……”
成民说:“要那些干什么?”
大翠说:“你可以不要,我可以不要,可是他们要!我爹我妈要,你爹你妈嘴上不说,心里也要,成才小芹也会要,连村长也得要!他们不能不要,连小芹的厂长朱存孝也得要!他们不要我们还得给他们。要不,小芹在厂里也会被人瞧不起,背后挨嘲笑。”
成民说:“你怎么想这么多?亏你还是高中毕业。”
大翠说:“我们就是想得太少了的过错。”
成民说:“你说吧,你打算怎么办?向封建残余屈服?”
大翠说:“我不屈服,永远不屈服,但是这么下去……我还是退让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