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上礼拜他来的时候,我跟他说了他兄弟的事儿。”
邓威迪夫人把手从火鸡里抽出来。“这又不是世界末日。”她说。
“我还说了怎么跟他兄弟联系。”
“嗯,”邓威迪夫人说,她光靠这一个音节就可以表达自己的反对意见,“然后?”
“他兄弟跑去伦敦了。那孩子快要发疯了。”
邓威迪夫人抓了一大把湿面包屑,揣进火鸡里。力道之大足以让火鸡双目泛出泪水——如果它还有双目的话。“没法把他送走?”她问。
“嗯。”
锐利的目光透过厚实的镜片。邓威迪夫人说:“我做过一次。没法再来第二次。那个法子行不通。”
“我知道。但我们总得做点什么。”
邓威迪夫人叹了口气:“老话说得没错,只要活得久,总会看到你的鸟儿回家筑巢。”
“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邓威迪夫人终于塞好填料。她拿起一根叉子,把鸡皮串紧,然后用银箔纸把它盖好。
“我估摸着,”她说,“明天上午晚些时候把它放到火上,下午就能做好。然后夜里早点儿把它塞进烤箱,晚餐时就能上桌了。”
“你要招待谁吃晚餐?”希戈勒夫人问道。
“你,”邓威迪夫人说,“佐拉·巴斯塔蒙特、贝拉·诺尔斯,还有胖查理。等那孩子到了这儿,肯定饿得够呛。”
希戈勒夫人说:“他要来?”
“你没听我说话吗,小姑娘?”只有邓威迪夫人才能称希戈勒夫人为“小姑娘”,又不会显得愚蠢,“好了,帮我把火鸡放到冰箱里去。”
实话实说,那天晚上是罗茜有生以来最美妙的一晚:神奇、完美、绝对精彩。她止不住地微笑,有意板住面孔都不行。食物美味绝伦,而且吃完饭后,“胖查理”就带她去跳舞。那是个很像样的舞厅,有个小乐队,人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在舞池中飘动。罗茜感觉就像是同“胖查理”一起经历了时间旅行,来到一个更为优雅的时代。她从五岁起就很喜欢上舞蹈课,但始终没有舞伴。
“我不知道你还会跳舞。”她说。
“还有很多事你不知道呢。”他说。
这让她高兴。用不了多久,她就要和这个人结婚了。还有很多事不知道?很好。她有一生的时间慢慢探寻。所有这些事。
她注意到其他女人,还有其他男人注视“胖查理”的眼神,罗茜很高兴他胳膊里挽着的是自己。
他们走过莱斯特广场,罗茜看到满天星辰无视耀眼的街灯,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有一瞬间,她心想为什么过去跟胖查理在一起感觉不是这样。在内心深处,罗茜有时会怀疑自己跟胖查理交往,也许只是因为妈妈特别讨厌他;而且她同意胖查理的求婚,也只是因为妈妈肯定会反对……
胖查理曾带她来过一次伦敦西区。他们去了剧院,那是给她的生日惊喜。但他们的票居然是前一天的。剧院经理很通情达理,也相当帮忙,设法给胖查理找了个前排立柱后面的位子,而罗茜则坐在上层看台,就坐在一帮诺维奇来的女人后面,这些人一直咯咯笑个没完。出了这么多意外状况,那次约会可不算成功。
这个夜晚是美妙的。罗茜这辈子经历过的完美时刻并不多。但不管此前的总数是多少,今天这个数字都要加一。
她喜欢和“胖查理”在一起的感觉。
跳完舞后,两人相拥走入夜色,因为香槟和舞蹈有些令人头晕目眩。“胖查理”——罗茜心想为什么会把他看作胖查理?他一点儿也不胖啊——揽住罗茜说:“现在,你要和我一起回家。”他的声音低沉真切,让罗茜小腹颤抖,她没提明天要工作,也没提结婚后有的是时间,这些一概没提。实际上,她始终在想多么不希望今夜走到终点,还有自己多么多么想要——不,是需要——亲吻这个男人的嘴唇,将他抱紧。
接着,她想到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便说了声“好”。
坐在回程的出租车上,罗茜握着他的手,靠在他肩上。倏忽而逝的车灯和街灯照亮了“胖查理”的面庞,罗茜入迷地注视着他。
“你有个耳洞,”她说,“我过去怎么没注意到你有个耳洞?”
“嘿,”他笑着说,声音犹如贝斯的拨弦,“你觉得这会让我怎么想?你居然从没注意到这些事,虽然我们已经在一起……多久了?”
“十八个月。”罗茜说。
“十八个月了。”她的“未婚夫”说。
罗茜靠着他,闻着他的体味。“我真喜欢你的味道,”她说,“你用了什么香水吗?”
“只是我而已。”他说。
“哦,你应该把这股味儿收藏起来。”
“胖查理”打开前门时,罗茜付了车费。他们一起走上楼。到了二层后,“胖查理”似乎直奔走廊尽头的那个空房间而去。
“嘿,”罗茜说,“卧室在这边,傻瓜。你要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我知道。”他说。两人走进“胖查理”的卧室。罗茜把窗帘拉上,然后看着他,觉得幸福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