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妈妈说过什么吗?”罗茜说。
“呃,是说应该恢复绞刑吗?”
“不是!她说,如果一对夫妻在结婚第一年中,每做一次爱就在罐子里放一枚硬币,以后的日子里每做一次就从罐子里拿走一枚,结果会发现罐子永远不会变空。”
“这说明……”
“哦,”罗茜说,“挺有意思的,不是吗?我晚上八点带我的橡皮鸭子过去。你有多余的浴巾吗?”
“呃……”
“我会带上我的浴巾。”
胖查理觉得,在他们确定关系、切开结婚蛋糕前,即便有一枚硬币偶然掉进罐子,世界也不会就此终结。但罗茜有她自己的看法,所以这个问题就到此为止了。罐子仍然空空****。
胖查理刚到家就发现一个问题:你经过短期旅行返回伦敦时,如果航班在上午到达,那么接下来的一整天都会无所事事。
胖查理是个以工作为重的人。躺在沙发上看日间电视节目,会让他回想起自己也曾是无业游民的一员。他觉得现在应该干的,就是早一天回去上班。在奥德维奇街办公楼六层,也就是顶层的格雷厄姆·科茨事务所中,他会感觉如鱼得水。在休息室和同事们聊天打趣,也让他惬意安然。华丽的生活画卷将在他面前展开,图案中透出壮美,技法里蕴藏着跃动不息的活力。人们见到他回来,肯定会非常高兴。
“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胖查理走进公司时,前台安妮说,“别人打电话来,我都告诉他们你明天才会回来。”她似乎不怎么高兴。
“没办法的事。”胖查理说。
“当然,”安妮不屑地说,“你得给梅芙·利文斯顿回个电话,她每天都打来。”
“她不是格雷厄姆·科茨的客户吗?”
“对,但他让你跟她讲。等一下。”她说着拿起电话。
提到格雷厄姆·科茨时,必须用全名。不是科茨先生,也不能称呼格雷厄姆。这是他的事务所,专门为各色名人做代理,并以代理人的身份从他们的收入中提成。
胖查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也就是他和几个档案柜所分享的小房间。他的电脑显示屏上贴着一张黄色便笺,上面写着“来见我。格·科”。他穿过走廊,来到格雷厄姆·科茨宽敞的办公室。门是关着的。他敲了一下,不敢确定里面到底有没有人搭腔,便推开门,把脑袋探了进去。
屋子里空空****,一个人也没有。“呃,您好?”胖查理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没有回答。但这房间里确实有点乱。书架离开墙壁,歪过了一个角度,胖查理还听到一阵类似锤打什么东西的巨响从书架后面传来。
他尽量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回到自己的办公桌。
电话铃响了。他拿起话筒。
“我是格雷厄姆·科茨。到我的办公室来。”
这回格雷厄姆·科茨就坐在办公桌后,书架也回到了靠墙的位置。他没有请胖查理坐下。格雷厄姆·科茨是个中年白人,一头漂亮金发的发际线后退了些。如果你见到他,突然觉得他很像一只穿着昂贵西服的白鼬,那你肯定不是头一个有这种想法的人。
“看来,你又回到我们之中了,”他说,“可以这么说。”
“是的。”胖查理说。接着,因为他觉得格雷厄姆·科茨对自己提前归来似乎不是很高兴,就又加了一句:“抱歉。”
格雷厄姆·科茨抿着嘴,低头看了眼桌上的一份文件,然后又抬起头来:“实际上,我本以为你明天才会来上班。在我们看来,有点儿早,不是吗?”
“我们——我是说,我——是今早回国的,从佛罗里达。我想应该来上班。有很多事儿要做。表达心意。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
“绝定。”格雷厄姆·科茨说。这个词——“绝对”和“肯定”撞车后的产物——总是让胖查理精神紧张。“毕竟这是你家的葬礼。”
“实际上,是我父亲的葬礼。”
格雷厄姆·科茨白鼬似的脖子扭了一下:“但你还是用掉了一天的病假。”
“当然。”
“梅芙·利文斯顿,莫里斯忧郁的遗孀,需要安慰,以及好听的话和可信的保证。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实际事务还在处理中,要梳理莫里斯·利文斯顿的财产,并保证为她提供稳定上升的进款。她几乎每天都来电话,希望得到保证。现在,我把这个任务转交给你。”
“好的,”胖查理说,“这么说,呃,是阴魂不散啊。”
“多干一天,多挣一元。”格雷厄姆·科茨摇着手指说。
“孜孜不倦?”胖查理提示说。
“埋头苦干。”格雷厄姆·科茨说,“好了,很高兴和你聊天,但咱们都有很多活儿要干。”
一待在格雷厄姆·科茨周围,胖查理就老是忍不住说些陈词滥调,以及开始做白日梦,梦中会出现巨大的黑色直升机群,首先是朝格雷厄姆·科茨事务所密集扫射,然后投掷燃烧弹。在这些白日梦中,胖查理肯定不会待在办公室。他会坐在奥德维奇街对面的小咖啡馆外,喝着香浓的咖啡,不时为某颗扔得特别准的燃烧弹发出一声喝彩。
你可以从这一点推断出来,并不需要深入了解胖查理的工作,就可以知道他不喜欢这份活计。总的来说,你是正确的。胖查理对数字很在行,所以总能找到工作;同时他又有种笨拙和自卑的心理,没法告诉别人他到底做了什么、做了多少。胖查理这一辈子,总是看着周围的人不可容忍地爬到他们能力不及的位置,而他还留在最底层,起着关键性作用,直到某一天重新加入失业大军,开始看日间电视节目。胖查理从没有过长期失业的经历,但过去十年里这种事发生得过于频繁了,让他在任何岗位都无法安心。不过,他倒觉得这不过是人之常情。
胖查理给梅芙·利文斯顿打了个电话。她已故的丈夫莫里斯·利文斯顿曾是约克郡最著名的喜剧演员,也是格雷厄姆·科茨事务所的长期客户。“您好,”他说,“我是查尔斯·南希,格雷厄姆·科茨事务所财务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