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芙手里提着个棕色小皮包,原本是莫里斯的东西:一个特别男性化的物件。她身穿白色宽松上衣、蓝色牛仔裙,外面还套了件灰大衣。她有一双长腿,皮肤特别白皙,在极少量化学药品的帮助下,头发还和二十年前嫁给莫里斯·利文斯顿时一样金黄。
梅芙很爱莫里斯。莫里斯死后,梅芙取消了他的电话服务,并归还了手机,但没有把他的号码从自己手机里删除。外甥给莫里斯拍的照片还存在手机里,她不想失去这些。梅芙真希望现在就能给莫里斯打个电话,寻求他的建议。
她通过楼下的对讲器说明了自己的身份,所以走到前台时,格雷厄姆·科茨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你好吗,你好吗?亲爱的女士。”他说。
“我们需要私下谈谈,格雷厄姆,”梅芙说,“就现在。”
格雷厄姆·科茨傻笑了一下。真是古怪,在他的许多白日梦里,梅芙都是以这句话开头的。接下来她会说“我需要你,格雷厄姆,马上”以及“哦,格雷厄姆,我一直是个很坏很坏很坏的女孩,需要有人教我点规矩”,在很少出现的场景中,还有“格雷厄姆,一个女人实在吃不消你,所以让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没穿衣服的同卵双胞胎妹妹,梅芙二号”。
他们走进办公室。
格雷厄姆·科茨略微有些失望,梅芙没提现在就需要之类的话。她也没脱下大衣,而是打开了皮包,从里面拿出一摞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格雷厄姆,在银行经理的建议下,我对过去十年你为我们所做的账目数据进行了单独审计。从莫里斯还在世时开始。如果你想看的话,结果都在这里。数目对不上。完全对不上。我想在叫警察之前,应该先跟你谈谈。看在莫里斯的分儿上,我给你这个面子。”
“哦,当然了,”格雷厄姆·科茨表示赞同,语气滑得像奶油搅拌器里的蛇,“当然了。”
“那么?”梅芙·利文斯顿扬起形状娇好的眉毛。她的表情并不让人安心。格雷厄姆·科茨更喜欢自己想象中的样子。
“恐怕在很长时间里,我们格雷厄姆·科茨事务所里都有个流氓员工,梅芙。我本人已经给警方打电话了,就在上周,在我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之后。警方已经展开调查。由于格雷厄姆·科茨事务所的客户中有几位知名人士——包括你在内——的关系,警方决定尽量低调处理,谁能怪罪他们?”和他料想不同的是,梅芙似乎并未放松下来,格雷厄姆又试了一招,“他们说很有可能追回大部分损失,如果不是全部的话。”
梅芙点点头。格雷厄姆·科茨放松了些,不过只是一点点。
“能问一句这人是谁吗?”
“查尔斯·南希。我必须承认过去对他绝对信任。这真是晴天霹雳。”
“哦。他挺可爱的。”
“外表,”格雷厄姆·科茨指出,“是会骗人的。”
梅芙露出微笑,一种非常甜美的微笑:“这洗不清,格雷厄姆。这件事可以回溯到很久以前。远在查尔斯·南希开始在这儿工作之前。也许甚至在我出现之前。莫里斯百分之百地信任你,而你却偷他的钱。现在你还试图构陷某个员工——或是怪罪某个同谋。得了,这洗不清。”
“是的,”格雷厄姆·科茨懊悔地说,“抱歉。”
梅芙拿起那些文件。“不算利息,”她说,“你这些年从莫里斯和我这里偷了多少钱?我估计是三百万英镑。”
“啊,”他刻意板起面孔,没敢露出一丝笑容(数目肯定比三百万大得多),“听起来差不多。”
他们对视良久,格雷厄姆·科茨飞快进行计算。他需要争取时间。这就是他需要的东西。“那么如果,”他说,“如果我做出补偿,全额,用现金,就现在。当然还有利息。就算是总金额的百分之五十吧。”
“你要给我四百五十万英镑?现金?”
格雷厄姆·科茨冲她露出微笑,尽力不让自己表现得像条即将发动进攻的眼镜蛇:“绝定没错。如果你去找警察,那我就会否认一切,雇用最好的律师团。最糟糕的结果是,我可能会被判个十年到十二年。但在旷日持久的审判过程中,我会被迫从各种可能的角度诋毁莫里斯的好名声。我也许会服五年刑,在此期间表现良好,保证会成为模范囚犯。考虑到监狱机构普遍过度拥挤的情况,我多半会在不设防监狱服满大部分刑期,甚至会被允许白天出外工作。我不觉得这算什么大问题。另外,我保证如果你去找警察,就永远别想拿到莫里斯留下的一分钱。另一个选择是闭上你的嘴,拿上你那笔钱,哪怕是更多的钱也没问题。我好给自己争取一点儿时间……去做正经事。如果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梅芙思忖片刻。“我希望你烂在监狱里,”她说着叹了口气,然后点点头,“好吧,我会拿走那笔钱。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不想跟你打交道。以后所有版税支票都要直接寄给我。”
“绝定!保险箱在这边。”他说。
对面墙上有个书架,上面放着统一规格皮面精装的狄更斯、萨克雷、特罗洛普和简·奥斯丁,全都没读过。他拉出一本书,书架整个滑到一边,显出后面一扇被漆成墙壁颜色的暗门。
梅芙揣摩着会不会有密码锁,但是没有,门上只有个小钥匙孔。格雷厄姆·科茨用一把大铜钥匙拧开锁,把门打开。
他走进去打开灯。这是个窄小的房间,放着一排手艺很糙的架子。最里面有个小小的防火档案柜。
“你可以拿现金,或者首饰,或是两者都拿,”他坦率地说,“我建议是首饰。这里有很多不错的古董金饰,非常方便携带。”
他打开几个保险箱,露出里面的物品。戒指、项链和小金盒绽放出熠熠光华。
梅芙惊得合不拢嘴。“看看吧。”格雷厄姆说。她挤过身去。这简直是个藏宝洞。
梅芙拿起一条项链上的金盒,捧在手里,着迷地观赏着。“这太漂亮了,”她说,“肯定值——”这句话没有说完。因为她借着光滑闪亮的金盒表面,看到身后有个人影在动。她猛一转身,铁锤没能按照格雷厄姆·科茨的预想,击中她的后脑,而是从脸上擦了过去。
“你这个杂种!”她说着踢了过去。梅芙有一双好腿和有力的踢击,但她和格雷厄姆间的距离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