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只鸟啄在蜘蛛手上。没啄破皮,但是很疼。
蜘蛛的卧室很宽敞,但转瞬之间已经被迫降的火烈鸟群塞满。与此同时,瀑布上的蓝天中出现了一朵黑云,另一群鸟正在路上。
它们用嘴啄他,用爪子挠他,还用翅膀扇他。蜘蛛知道这不是关键问题。关键问题是鸟群身上蓬松的粉色羽毛毯子,会压得他窒息而死。这死法实在太不体面——被鸟压死,甚至都不是什么聪明的鸟。
快想,他心道,它们是火烈鸟。鸟脑袋。你是蜘蛛。
所以?他焦躁不安地质问自己。跟我说点我不知道的。
地上的火烈鸟把他团团围住。天上的鸟群正在俯冲。蜘蛛用外套遮住脑袋,片刻之后火烈鸟空降部队已经击中了他。感觉就像有人用小鸡当子弹冲你扫射。他踉跄一下,倒在地上。好吧,耍耍它们,笨蛋。
蜘蛛站起身,在喙山羽海中跋涉,一直挤到窗口。窗棂上还留有玻璃碴儿,好像长满尖牙的大口。
“蠢鸟。”他兴奋地说了一句,随后爬上窗台。
火烈鸟素来不以智慧和解决问题能力著称。面对一根铁丝和一个装有食物的瓶子,乌鸦也许可以用铁丝做个工具,吃到瓶子里的东西。而对火烈鸟来说,如果铁丝的样子类似小虾,它就会试着吃掉它;甚至不像也吃,以防它是某种新型小虾。所以说就算一个人站在窗台上冲它们挑衅这件事有什么吊诡之处,火烈鸟们也看不出来。它们只是用杀手兔般红通通的疯狂眼神瞪着他,随即冲了过来。
蜘蛛从窗口纵身而下,跳向瀑布飞沫,一千只火烈鸟跟着他冲进空中。考虑到火烈鸟起飞需要一定的助跑空间,所以许多鸟都像石头一样直接栽了下去。
很快卧室里就只剩下死伤的火烈鸟:那些打破窗户的,那些撞在墙上的,那些被其他火烈鸟压在下面的。还活着的鸟看到卧室房门自己打开,又再度关上。但是作为火烈鸟,它们没有多想。
蜘蛛站在胖查理公寓的过道里,屏住呼吸,集中精神让自己的卧室消失,这让他很伤心,主要是因为蜘蛛特别喜欢自己的音响系统,也是因为他的东西都在那里。
但你总能搞到更多东西。
如果你是蜘蛛,需要做的只是开口。
罗茜的妈妈不是那种把扬扬自得写在脸上的人,所以当罗茜倒在齐本德尔式古董沙发上痛哭流涕时,诺亚夫人忍住了笑意,忍住了唱歌和在房间里跳摇摆舞以示庆祝的冲动。但一个细心的旁观者也许可以看出她眼神中闪过的胜利光芒。
她递给罗茜一大杯加冰块的维生素水,然后认真倾听女儿饱含热泪地倾诉着被欺骗的伤心故事。但到了最后,胜利的光芒被迷惑的表情所取代,她的脑袋开始发晕。
“所以胖查理不是真的胖查理?”诺亚夫人说。
“不是。哦,是的。胖查理是胖查理。但上周和我在一起的是他兄弟。”
“他们是双胞胎?”
“不。我觉得他们一点儿都不像。我不知道。我都糊涂了。”
“跟你分手的是哪一个?”
罗茜擤擤鼻子:“我跟蜘蛛掰了。就是胖查理的兄弟。”
“但你并没和他订婚。”
“嗯,但我以为订过。我以为他是胖查理。”
“所以你也跟胖查理分手了?”
“差不多。我只是还没告诉他。”
“那他,他知道这个、这个兄弟的事吗?他们是不是对我可怜的小姑娘有什么邪恶变态的企图?”
“我不这么想。但都无所谓了。我不会嫁给他。”
“当然,”她妈妈赞同道,“你当然不会。没门儿。”诺亚夫人在自己脑海中跳了一曲胜利的快步舞,还放了一场很有品味的庆功焰火,“我们可以给你找个好小伙儿。别担心。那个胖查理向来没好事。我第一眼看见他时就知道。他吃了我的蜡水果。我就知道他是个麻烦。他现在在哪儿?”
“我不清楚。蜘蛛说他可能被警察带走了。”罗茜说。
“哈!”她妈妈把头脑中的焰火规模增加到迪士尼乐园新年前夜的程度,并且在心中额外杀了十二头完美无瑕的黑牛作为献祭。但表面上,她只是说:“要我说,可能进监狱了。那里最适合他。我一直都在说,这个年轻人早晚要出这种事。”
罗茜又哭了起来,这次比之前更厉害。她拿过一卷纸巾擤鼻子,发出特别大的声音,然后勇敢地咽了口唾沫,又哭了一会儿。诺亚夫人以尽可能温柔的手法拍着罗茜的背。“你当然不能嫁给他,”她说,“你不能嫁给一名罪犯。但如果他进了监狱,你很容易就可以解除婚约。”微笑的鬼魂游**在她的唇角。“我可以替你给他打电话。或是在探监日到那儿去,当面告诉他,就说他是个恶心的骗子,你不想再见到他。我们还可以申请一份限制令。”她建议说。
“这,这不是我不能嫁给胖查理的原因。”罗茜说。
“不是?”她妈妈说着扬起一根描到完美的眉毛。
“不,”罗茜说,“我不能嫁给胖查理,是因为我不爱他。”
“你当然不爱他。我早就知道。那只是小女孩的一时冲动,但现在你知道真相……”
“我爱的是,”罗茜完全没有理会她妈妈,“蜘蛛。他的兄弟。”诺亚夫人脸上滑过的表情就像是发现一群黄蜂飞到了野餐会。“没关系的,”罗茜说,“我也不会嫁给他。我跟他说了,再也不想见到他。”
罗茜的妈妈抿着嘴唇。“好吧,”她说,“我还是有些糊涂,但我敢说这反正不是坏消息。”她脑袋里的齿轮转了一下,轮齿咬合成新鲜有趣的形态:棘齿咬死,发条上紧。“你知道,”她说,“现在应该怎么办吗?你有没有想过度一次假?我很乐意替你出钱。毕竟我为婚礼存了不少钱。”
这话也许不该说。罗茜又拿起纸巾开始擦眼泪。诺亚夫人继续说:“总之我请客。我知道你还有没用的年假。而且你也说过现在工作上没什么要紧事。像这种时候,女孩就需要摆脱一切,好好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