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查理说:“他也是我的父亲,蜘蛛。”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忘记蜘蛛,怎么会把他当成一场迷梦轻易抛弃。
“是的。”
暮色的天空被欧椋鸟划出一道道阴影。它们在空中盘旋,在屋顶间飞掠。
蜘蛛猛地一颤,挺起胸膛。他似乎做出了决定。“你说得太对了,”他说,“我们应该一起干。”
“一点儿没错。”胖查理说,然后他又追问道,“干什么?”
但蜘蛛已经拦下一辆出租车。
“我们正饱尝痛苦,”蜘蛛大声说道,“父亲没了,我们的心沉甸甸坠在胸中。悲痛落在我们身上,就像花粉热季节中的花粉。黑暗是我们的全部,不幸是我们唯一的伙伴。”
“对,先生们,”出租车司机快活地说,“你们要去哪儿?”
“去寻找可以治疗灵魂中黑暗的三个药方。”蜘蛛说。
“也许我们可以来一份咖喱餐。”胖查理建议说。
“世上有三种东西,而且只有这三种东西,可以驱散死亡的痛苦,治愈生命的创伤,”蜘蛛说,“这三种东西是醇酒、美人与歌。”
“咖喱饭也不错。”胖查理明确指出,但是没人听他的。
“有什么特别的顺序吗?”司机问。
“首先是酒,”蜘蛛宣布,“整河、整湖、整海的酒。”
“没问题。”司机说着把车并入车流。
“我对这件事有种特别不好的感觉。”胖查理提醒道。
蜘蛛点点头。“不好的感觉,”他说,“是的。我们都有不好的感觉。今晚我们要接纳这些不好的感觉,并且分享它们,面对它们。我们要哀悼,我们要浸没在死亡那苦涩的沉渣中。分享你的痛苦,兄弟,痛苦不会加倍,只会减半。无人是孤岛。”
“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司机吟咏道,“它就是为你而鸣。”
“啊,”蜘蛛说,“你这话真是不错的、有分量的禅语公案。”
“多谢。”司机说。
“就是这么回事,没错。你是某一类的哲人。我是蜘蛛。这是我兄弟,胖查理。”
“查尔斯。”胖查理说。
“斯蒂夫,”司机说,“斯蒂夫·伯里奇。”
“伯里奇先生,”蜘蛛说,“你愿意做我们今晚的私人司机吗?”
斯蒂夫·伯里奇解释说,这是他最后一趟活儿,而且他今晚要开车回家去,跟伯里奇太太和小伯里奇们共进晚餐。
“你听见了吗?”蜘蛛说,“一个有家的人。如今,我和我兄弟是家族中仅存的两个人了。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相遇。”
“似乎是个挺曲折的故事,”司机说,“故事里有世仇吗?”
“完全没有。他只是不知道自己有个兄弟。”蜘蛛说。
“你知道?”胖查理问,“你知道有我这个兄弟?”
“我本该知道的,”蜘蛛说,“不过这种事很容易从脑子里溜走。”
出租车停在路边。“我们在哪儿?”胖查理问。他们似乎没走多远,他估计他们刚到舰队街。
“他要来的地方,”司机说,“酒。”
蜘蛛走出汽车,看着一个老酒吧外壁肮脏的橡木和污浊的玻璃。“很好,”他说,“给他钱,兄弟。”
胖查理付清车费。两人进入酒吧,走过一道木质楼梯,来到地下室。在这里,许多脸色红润的律师和面色苍白的货币市场基金经理,肩并肩坐在一起饮酒。地板上有些锯末,吧台后面的黑板上写着字迹难认的酒单。
“你喝什么?”蜘蛛问。
“来杯佐餐红酒就行,谢谢。”胖查理说。
蜘蛛难过地看着他:“我们是安纳西最后的子孙。我们不能用佐餐红酒来悼念过世的父亲。”
“呃。好吧。那么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