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芙的脚踢在他的胫骨上,与此同时伸手去抢他的锤子。格雷厄姆·科茨又用它砸了下来,这次打中了,梅芙歪向一边,目光涣散。格雷厄姆又锤了她一下,击在脑袋正中,然后又一下,又一下,直到她倒地。
格雷厄姆·科茨希望有一柄枪。一把实用的好手枪。就像电影里那样,带有消音器。说实话,如果他想到有可能需要在办公室里杀人,肯定会好好准备一下的。也许可以预备一些毒药。这才是明智的选择。没必要像现在这样蛮干。
锤头上沾着鲜血和几缕金发。格雷厄姆厌恶地把它放到一边,绕过躺在地上的女人,抓起放有珠宝的保险箱。他把珠宝倒在桌上,将箱子放回暗室,然后拿过装有一捆捆百元美钞和五百欧元的手提箱,还有一个黑色天鹅绒小袋,里面盛着半袋未镶嵌的钻石。他还从文件柜里抽出几份文件。最后但也是——正如他指出的那样——最重要的是,提着放着两个钱夹和两套护照的小皮箱。
格雷厄姆·科茨随后把沉重的暗室门关好,锁上,并将书架推回原位。
他站在办公室里,喘了几口气,平复呼吸。
他心想,总而言之,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干得好,格雷厄姆。好家伙。好表现。他临时起意,利用手边的资源摆脱了困境。狡诈、大胆,而且极富创意。正如诗人们常说的那样,时刻准备着倾其所有来一场豪赌。他赌了,他胜了。他是豪客。他是赢家。总有一天,在那个热带天堂里,他会写出自传,人们会知道他是如何击败一个危险的女人。尽管,他心想,如果这女人手里真有把枪就好了。
没准,格雷厄姆·科茨回想着,她真朝自己拔出了枪。他非常肯定已经看到梅芙伸手去拿了。他在暗室里放了个工具箱,用来进行必要的自行整修。手边有把锤子真是天大的运气,不然怎么可能如此迅速有效地进行正当防卫?
他这才想起应该锁上办公室的大门。
同时格雷厄姆·科茨也注意到衬衫和手上的鲜血,一只鞋的鞋底也沾上了些。他脱掉衬衫,用它把鞋擦干净,然后扔进办公桌下的垃圾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正把手伸到嘴边,像猫似的用鲜红的舌头舔掉手上的血珠。
格雷厄姆·科茨打了个哈欠,从桌上拿起梅芙带来的文件,扔进碎纸机。她的公文包里还有备份文件,他将这些东西也一并碎掉,碎了一遍又一遍。
办公室的角落里有个壁橱,里面挂着一套西装,还有备用的衬衫、袜子和**之类的东西。毕竟你永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需要直接从办公室出发参加首映式。早作准备,以防万一。
他仔细穿好衣服。
壁橱里还有个带轮子的行李箱,就是那种正好可以放进飞机上储物柜的箱子。他把东西都放了进去,来回摆放好腾出空间。
他给前台打了个电话。“安妮,”他说,“你能出去给我买份三明治吗?不要速食的,不。我想布鲁尔街那个新馆子可能不错。我就快处理完利文斯顿夫人的事务了。也许最后要带她出去吃顿真正的午餐,不过以防万一嘛。”
格雷厄姆·科茨花了几分钟,运行了电脑磁盘清理程序——清除所有档案,用随机的一和零完全覆盖,然后把它压缩到特别小,最终他穿着混凝土鞋套,把它沉到泰晤士河底。随后他拉着带轮行李箱,走过走廊。
他把头探进一间办公室。“出去一会儿,”他说,“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大概三点回来。”
安妮已经不在前台。他想,这是件好事。人们会以为梅芙·利文斯顿已经离开事务所,正如他们以为格雷厄姆·科茨随时都可能回来一样。等人们开始寻找时,他已经远走高飞了。
格雷厄姆·科茨乘电梯下楼。这件事发生得早了一些。他还有一年多才到五十岁。但逃亡机制早就准备停当。他只需要把这场意外看成一份退职金,或者说是高层遣散费。
他拖着小轮箱,出了大楼正门,走进奥德维奇街明媚的晨光,永远离开了格雷厄姆·科茨事务所。
胖查理的储物间里,蜘蛛在自己的大**美美睡了一觉。他模模糊糊地开始想胖查理是不是永远消失了,并决定回头只要有时间就去调查一下——除非是被更好玩的事分了神,或是干脆忘了这码事。
他睡得很晚,现在正要去接罗茜吃午餐。他要到罗茜的公寓接她,然后再找个好地方。时值早秋,天高气爽,而且蜘蛛的快乐是会传染的。这是因为蜘蛛——在误差允许的范围内——是个神。如果你是神,那么你的情绪就会有感染力,其他人可以接收它们。蜘蛛心情好时,站在他周围的人就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光明了几分。如果他哼起歌,周围的人也会开始哼那个调子,就像一幕音乐剧。当然,如果他打哈欠,附近上百人都会同时打哈欠。如果他感到痛苦,这糟糕的心情就会像湿重的河雾蔓延开来,让周围所有人的世界显得阴沉。这跟蜘蛛的所作所为没有关系,他就是这样的人。
此时此刻,唯一让蜘蛛觉得有些扫兴的问题,就是他决定把真相告诉罗茜。
蜘蛛并不善于说实话。他把现实看作一种本质上延展性很强的东西,全看你自己的视角。如果有必要的话,蜘蛛可以就此提出很多非常有说服力的看法。
冒名顶替也不是问题。他喜欢冒名顶替,并且长于此道。这也符合他的计划。迄今为止蜘蛛的计划一直很简单,差不多可以总结为:一、到某个地方;二、找点乐子;三、在厌倦之前离开。他心知肚明,现在应该尽快离开。世界是他的龙虾大餐,餐巾已经围在脖子上,一罐溶好的奶油和一排奇形怪状但十分好用的龙虾餐具就摆在手边。
只是——
只是他不想走。
这件事蜘蛛已经反反复复想了好几次,而迟疑本身就让他相当惶恐。通常蜘蛛做事根本想都不想。不用想的生活是幸福的极致——本能、冲动和无以言表的好运一直让他过得很好。但就连神迹也只能帮到这一步了。蜘蛛走在街上,人们都冲他微笑。
他跟罗茜说好了,要到她的公寓去接她,所以蜘蛛看到罗茜正在路口等他时,只觉一阵惊喜。蜘蛛感到一阵还不完全是内疚的情绪在他心头刺了一下,随即把它抛到脑后。
“罗茜?嘿!”
罗茜沿着便道朝他走来,蜘蛛露出微笑。他们会把这些事情搞定的。一切都会有个完美结局。一切都绝无问题。“你看上去就像是百万美元那么耀眼,”蜘蛛说,“也许两百万。你想吃点什么?”
罗茜笑着耸耸肩。
他们路过一家希腊餐馆。“希腊馆子可以吗?”她点点头。两人走下几阶楼梯,进入饭馆。这里有些暗,也没什么人,似乎刚刚开门,老板把他们领到后面的一个角落,或者说是个凹室里。
他们面对面坐在一张只供两人用餐的小桌旁。蜘蛛说:“有些事我想告诉你,”她什么也没说,“不是坏事,”蜘蛛继续说,“嗯,也不算好事。但是,哦,是你应该知道的。”
老板问他们准备吃点什么。“咖啡,”蜘蛛说,罗茜点头表示同意,“两杯咖啡,”蜘蛛说,“另外能否给我们,呃,五分钟?我需要一点儿私人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