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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6页)

“他念诗的时候,样子怪怪的。”

“他哭了吗?”

“是的,哭了。”

滥情和残忍其实是一回事,就像化石和石油。这则消息非常宝贵,简直无价。他太高兴了!

琼低下头,用手腕捂着眼睛。

“你怎么了,宝贝?”

“妈妈叫我不要提起瓦尔叔叔。”

“为什么?”

“她说你会非常非常生气。”

“但我没生气啊。我还哈哈大笑呢。好吧。我们不再说他的事了。我保证,一个字都不提。”

接着,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爸爸,他一直小心翼翼的,唯恐说错一句话。直到他们回到福特猎鹰车边,他才说:“我有礼物要给你,放在后备厢里!”

“哎呀,爸爸……是什么礼物?”

站在笨拙、灰溜溜的科学博物馆前面,她活泼可爱,她的乳牙,脸上稀疏的雀斑,充满期待的大眼睛,纤细的脖子,就像一股清流,让人耳目一新。他在想她会怎样继承这个充斥着伟大仪器、物理原理、应用科学的世界。她非常聪明。他为女儿感到十分骄傲,他似乎看到了居里夫人第二。她很喜欢潜望镜。他们在汽车的两边玩躲猫猫,一会儿躲在后备厢的后面,一会儿躲在公共厕所门廊的柱子后面。然后,他们穿过外环大道的桥,到湖边散步。他让她脱掉鞋子,走进湖水里面,等她从水里上来,他用衬衫的下摆擦干她的小脚,小心翼翼地刷掉脚指中间的沙子。他给她买了一盒饼干,她坐在草地上吃着。蒲公英已经盛开,都毛茸茸的。草皮很有弹性,既不像五月份那样潮湿,也不像八月份那样干燥、坚硬,到了八月份,草皮都快被太阳晒死了。电动割草机在斜坡上转着圈,在给草地“理发”,扬起一片片碎草。阳光从南面照射在水面上,湖水蓝莹莹的,好看极了。地平线好像在燃烧,天空很晴朗,只是在加里机场方向,钢铁厂的烟囱在喷着赤褐色和硫黄色的烟。到目前为止,鲁德维尔的草坪已经有两年没修剪过了,肯定变成了“草原”,本地的猎人肯定又带着他们的情人跑去那里,大概率会打碎窗户,还会在草地上生火。

“哦,是吗?那就去吧。”

福特猎鹰被阳光晒得滚烫。他打开车窗通风降温。他有好多钥匙,必须先整理一下,在口袋里放好。有他纽约房子的钥匙,拉蒙娜给他的钥匙,大学男教员休息室的钥匙,阿斯弗特公寓的钥匙,还有几把鲁德维尔那个家的钥匙。“你要坐在后座,宝贝。进去吧。你把衣服拉下来,皮革很烫。”西风比东风更干燥。赫索格感觉敏锐,察觉到了这种差别。在神志几乎失常和思想混乱的日子里,强烈的情感波动让他变得更加敏感,或者说他向周围的环境注入了一些自己的东西,仿佛他从自己的嘴里、血液里、肝脏里、肠子里、**里取出了水分和颜色,画了周围的场景。于是,他通过这种怪异的方式重新认识了芝加哥,这个他三十多年来一直很熟悉的地方。用自己的器官作画是一种特殊的艺术,而通过这种艺术,他绘制了一副独特的芝加哥画面。黑人贫民窟厚厚的墙壁和弯曲的石板人行道都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再往西是工业区,芝加哥河南段水流缓慢,像污水沟,闪闪发光,水面上仿佛覆盖着一层金色的外壳,牲口围栏已经荒废了,高大的红色屠宰场孤零零的,已经破旧不堪,旁边是单调乏味的平房和空空****的公园,接着是庞大的购物中心,再接着是公墓,那里葬着赫索格的过去和现在,然后是森林保护区,保护区里面有跑马场、野餐营地、情人小路,那里曾经发生过恐怖的谋杀案,再过去是机场、采石场,最后是玉米地。地方各种各样,活动也各种各样,这就是现实。摩西必须看到现实。也许,他在某种程度上被排除在现实之外,因此他能看得更真切、更清晰,不至于昏昏欲睡。保持清醒的意识是他的工作,而延伸意识是他的本行,他的职责所在。他要保持警觉。如果他能“借到”时间带女儿去水族馆看鱼,他会想办法补上警觉的时间。这一天就像老赫索格下葬的那一天,他要有勇气面对那个现实。那时也是鲜花盛开的季节,有玫瑰花、木兰花等。在出殡的前一天晚上,摩西哭着哭着,不知不觉睡着了,空气中弥漫着邪恶的芳香,而他梦魇不断,这些梦都很痛苦、邪恶,但丰富多彩,只是被夜间遗精打断了,总之,他似乎看到人死后就能摆脱本能的奴役,重获自由。可怜的亚当子孙们啊,他们的思想和身体都会收到一些奇怪的信号,都必须加以应答。我大半辈子的生活,都在努力践行更加明确而合乎逻辑的思想。我甚至知道是哪些思想。

“爸爸,该转弯了。瓦尔叔叔都是在这里转弯的。”

“好的。”通过后视镜,他发现她很难过,她发现刚才说错话了。她又提到了格斯巴赫。“嘿,小猫咪,”他说,“不管你跟我说瓦尔叔叔什么事,我都不会告诉别人。我也不会问你他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傻瓜。”

“人总是有些秘密的。”他说。

“我有很多秘密。”她站起来,挨在他的座位上,抚摩着他的脑袋。“瓦尔叔叔是个好人。”

“当然。”

“但我不喜欢他。他身上有臭味。”

“哈哈!真的吗?我们给他买瓶香水吧,让他香一点。”

他们登上水族馆台阶的时候,他一直抓着她的手。他觉得他作为爸爸,他的力量和判断是值得她信任的。水族馆的中庭被从天窗照射下来的阳光烘得很“暖和”,有个喷泉在喷水,植物繁茂,而空气中弥漫着柔和的热带鱼腥味,摩西不得不用力控制心神。

“你想先看什么?”

“大乌龟。”

他们穿过昏暗的长廊,长廊里闪着金色和绿色的光芒。

“这种游得很快的小鱼叫作胡目胡目—艾里—艾里,是夏威夷的鱼。这个扁平的大家伙是刺鳐,有牙齿,尾巴上有毒刺。这些是七鳃鳗,与八目鳗有亲缘关系,七鳃鳗会用嘴咬住别的鱼,吸它们的血,直到把它们耗死。那边是彩虹鱼。这条长廊里面没有乌龟,但你看看尽头那些大家伙。是鲨鱼吧?”

“我在布鲁克菲尔德动物园看到过海豚,”琼说,“它们戴着水手帽,会敲钟。还会直立起来跳舞,会打篮球。”

赫索格把她抱起来。带孩子去玩总是令人筋疲力尽,也许是因为孩子们都会非常激动。通常情况下,和马可玩一天之后,摩西都要拿冷毛巾敷眼睛,躺下来好好休息一会儿。他命中注定是个只能偶尔带孩子玩玩的爸爸,在孩子们的生活中,他就像一个若即若离的幽灵,一会儿出现在他们的跟前,一会儿就要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是,他必须控制好对时聚时离的特殊感受。这是一种让人颤抖的伤感,他想着弗洛伊德会怎么定义这种情感:被压抑的创伤部分回归,最终可追溯到死亡本能?这种情感,也就是终生的死亡情结,不能传递给孩子。做学生的时候,赫索格就有了这种情结,这种情结一直藏在孕育城市的子宫里,不管是在天上,还是在人世间,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亲人,人们总是难以和他们分别。但是,对摩西?赫索格来说,他把女儿抱在怀里看着绿色水箱里的七鳃鳗和尖牙利齿、浑身光滑的鲨鱼的时候,他几乎难以抑制这种情感,这种情感实在是太强烈了。他首次对亚历山大?赫索格给老赫索格办葬礼的方式有了不同的看法。当时他们并没有在教堂里举办庄重的仪式。舒拉的那些朋友,包括银行家和公司的总裁,个个身材肥胖,因为打高尔夫球被晒得黑乎乎的,这些人形成了一堵雄伟壮观的肉墙,他们的肩膀、手掌和脸颊都胖嘟嘟的,但头发却十分稀疏。然后是送葬车队。市政府派出一支摩托车队护送,认可舒拉?赫索格对城市的重要性。警察开着警笛在前面开路,把路上的汽车和卡车挡在两边,这样,灵车就可以畅通无阻,不用管红绿灯。没人能这么快到达公墓。摩西对舒拉说:“爸爸活着的时候,警察总是在他的身后追着,可如今……”听到我的这句话,海伦、威廉和轿车里的四个孩子都笑了。灵柩放下去的时候,摩西和其他人都哭了,这时舒拉对他说:“别唠唠叨叨,弄得像个该死的移民一样。”我让他和他的高尔夫球友,也就是那些公司总裁尴尬了。也许我不是完全正确。他是个美国好公民,而我仍然带着欧洲的旧习气,我被旧世界污染了,心里还装着所谓的爱和孝道。那是古老而愚蠢的梦幻。

为了对比,他们回到中间的那个池子去看密西西比河龟,那些乌龟的侧面有红色的条纹,有些正趴在原木上打盹儿,有些和鲇鱼一起在池底优哉游哉地游着,穿梭在蕨类植物之间,池底有许多游客扔的硬币。

孩子看够了,她爸爸也已经累了。“我们去买个三明治吧。该吃午餐了。”他说。

赫索格后来想,他们开车离开停车场的时候真是小心翼翼的。他是个小心谨慎的司机,习惯眼观四方。但是,他把福特猎鹰开上主干道的时候,他也许应该料到,有个长弯道从北边过来,车子都开得很快。有一辆德国大众的小型卡车紧贴着跟在他的后面。他踩了一下刹车,向后车表明他要减速,准备让对方超过去。但是,刹车太新,太灵敏了。福特猎鹰突然停了下来,小卡车追了他的尾,推着他的车撞上了一根电线杆。琼尖叫着,紧紧抓住他的肩膀,而他被惯性向前推,撞到了方向盘上。孩子危险!他很着急。但他不用替这个孩子担心。听她的尖叫声,他知道她没有受伤,只是害怕而已。他趴在方向盘上,感觉身体虚弱,非常虚弱,他眼前一片漆黑,他感到十分恶心,身体麻木。他听到琼在尖叫,但无法转身去看看她的情况。他告诉自己他可能要晕了,然后果真晕了过去。

他们把他拖出来放在草地上。他听到火车机车的声音,很近,那里应该是伊利诺伊中央车站。过了一会儿,它似乎跑很远了,应该是在外环大道对面的杂草丛中。他想睁开眼睛,但起初他的视线基本受阻,只看到大块的斑点,这些斑点很快就变成一连串小斑点,像彩虹。他的裤子破了。他感到双腿有点凉。

“琼在哪里?我女儿在哪里?”他站了起来,看见她站在两个黑人警察中间,在看着他。警察拿着他的钱包,他们的手里抓着卢布,当然还有那把手枪。好吧!他又闭上了眼睛。他考虑着他自己当下的困境,又感到一阵恶心。“她没事吧?”

“她没事。”

“琼,你过来。”他俯下身子,她走进他的怀里。他抱着她,抚摩着她,亲吻着她惊慌未定的脸,这时他的肋骨感到一阵剧痛。“爸爸躺了一会儿,没什么。”但是,他躺在草地上,被她看到了。那里就在博物馆后面的新大楼旁边。警察在搜查他口袋的时候,他四肢伸直,绵软无力,简直已经是死人一个。他感觉自己的脸色苍白,脸上毫无表情,肌肉僵硬,这让他吓坏了。他感到发根刺疼,觉得头发肯定是一下子都变白了。警察给了他几分钟的时间,让他自己清醒过来。警车上的蓝色警灯不停地闪烁着,旋转着。小卡车的司机正瞪着他,气呼呼的。稍远一点的地方,有几只白头翁正在悠闲地散步、进食,和往常一样,有个光圈在它们黑色的脖子上来回转动。赫索格回头仿佛看到了菲尔德自然史博物馆。我是地下室里的木乃伊就好了!他想。

“你叫摩西?”两个黑人警察中那个年纪比较大的问他。终于来了,这是只有在失去了自由之后才能听到的口吻。

“对,我叫摩西。”

“这是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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