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凭什么认定我会先死?”
“你有爱过这个女人吧?”桑德尔问,这时他的嗓门比刚才小一些。显然,他还记得自己有高血压,生气有危险。于是,他控制住了情绪,他苍白的眼睛和嘴唇,以及凹陷下去的下巴都是证明。他语气平静地说:“如果我能通过体检,我自己也会买那个保单。我宁愿买好保险就翘辫子,让我的碧翠斯成为一个有钱的寡妇。我乐意。”
“然后,她就可以去迈阿密风流快活了。”
“没错。我在棺材里发绿,像旧硬币一样越来越绿,她却到处风流快活。我不会怪她的。”
“好吧,桑德尔。”赫索格说。他想结束这次谈话。“我还不想安排自己的后事。”
“你的后事有什么好安排的?死就死了!”桑德尔大声说。他挺直身板。他离赫索格很近,赫索格被他吓了一跳,他睁大眼睛,低头盯着这家主人的这张脸。桑德尔的脸型棱角分明,其实挺帅的。他的小胡子竖了起来,眼睛放着光,像有乳白色毒液在涌上来,嘴角有点歪。“我不管这个案子了!”桑德尔尖叫起来。
“你怎么了?”赫索格问,“碧翠斯?碧翠斯!”
但是,希梅尔斯坦太太只是把卧室的门关紧。
“玛德琳会去找讼棍的!”
“看在上帝的分儿上,你别再嚷嚷了。”
“他们会搞死你的。”
“桑德尔,别再说了。”
“他们会像杀鸡一样,给你浇上一桶热油,然后扒掉你的皮。”
赫索格捂住耳朵:“我受不了了。”
“他们会把你的肠子都掏出来。那些王八蛋!他们会在你的鼻孔装一个码表,你每一次呼吸都要交钱。你会被他们关起来,不可能脱身。你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会觉得棺材比跑车更好看。”
“但我没有对不起玛德琳啊。”
“我自己也这样对付过一些人。”
“我有伤害过她吗?”
“法院才不管呢。你在文件上签了字……那些文件你都看过了吗?”
“没有,我相信你。”
“法院的判决会对你很不利。她是妈妈,是女人。她有**。他们会弄死你的。”
“我到底有什么罪过?”
“她恨你。”
桑德尔没有再大喊大叫。他的嗓门恢复到了正常的水平。“天啊!你什么也不懂,”他说,“你是个有高等学历的人吗?感谢上帝,我爸爸没钱送我去加州大学。我从小在杂货店里干活,后来去了法院。学历?简直是笑话!对外面的事情,你什么也不懂。”
摩西犹豫了。他开始反省。“好吧……”他说。
“什么好吧?”
“我愿意买保险。”
“你不是在照顾我的面子吧?”
“不是……”
“这是一大笔钱啊,要四百一十八美元。”
“我会找到钱的。”
桑德尔说:“这就好,小伙子。你终于想通了。吃点早餐吧,我去煮粥。”
他穿着绿色的佩斯利睡袍,光着脚向厨房走去。赫索格跟着过去,在走廊上就听到桑德尔在厨房的水槽边大喊:“真不像话!这些锅碗瓢盆,没有一样是干净的。臭死了。这里是污水池吗?”那个又胖又秃的老家伙吓坏了,不敢碰水槽里面的东西,光脚不停跺着地面。“挥金如土的臭婆娘!”他朝卧室里的女人大喊,“都是该死的寄生虫!只会逛服装店,衣服一套一套地换。回到家,只会大吃大喝,吃完就把还粘着巧克力的盘子扔在水槽里面。怪不得要长痘痘。”
“别激动,桑德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