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索格11
“菲比,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
“在这里习惯吗?喜欢芝加哥吗?以法莲还在那所学校上学吗?”
“是的。”
“会堂里面呢?我看到瓦尔和伊茨科维茨拉比录制了一个节目……叫什么来着?‘犹太哈西德教派,马丁·布贝尔,我和你。’
对吧?还在搞布贝尔那一套。他和这些拉比很熟。他是想和拉比换老婆玩吧。他会从‘我和你’搞成‘我们俩’,然后变成‘你、我、孩子’!但我想你是有底线的。你不会什么都忍的。”
菲比没有回答。她仍然站着。
“也许你觉得如果你不坐下,我就会早点离开。来吧,菲比,坐下。我向你保证,我不是来闹事的。今天来,除了见见老朋友,我只有一个目的……”
“我们算不上老朋友。”
“按年头算,我们可能不算老朋友。但是,在鲁德维尔,我们住得很近。这没错吧?你要换一种角度。按柏格森的绵延时间观来说,我们就算得上老相识了。有些关系是不得已维持的。有些关系是快乐的,有些则更像是刑罚。”
“如果说是刑罚,那也是你自找的。在你和玛德琳来到鲁德维尔之前,我们的生活一直比较平静,我们所谓的关系,是你自己强加给我的。”菲比脸型瘦削,此时她满脸通红,眼睑一动不动,坐在赫索格给她拉过来的椅子边缘。
“好吧。你可以畅所欲言,菲比。正合我意。坐好,不要害怕。我不想找麻烦。我们有个共同的问题。”
菲比加以否认。她摇摇头,表情十分坚定。“我是一个普通的女人。瓦伦丁是纽约北部的人。”
“不过是个乡巴佬。没错。对大城市花花绿绿的生活,他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怎么打电话。是我摩西?赫索格带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堕落的。”
她表情僵硬,似乎有些反感,突然将身体转向另一边。然后,她可能做出了决定,突然又转过来对着他。她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但比较木讷,身体僵硬,一点儿自信也没有。“你始终都不了解他。他爱上了你。崇拜你。他想当知识分子,因为他想帮助你,而你居然放弃体面的大学职位,和玛德琳一起来到这乡下,多可惜啊,你知道自己这样做有多么鲁莽吗?他觉得她毁了你,所以要想办法让你回心转意。他读了许许多多的书,这样你就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摩西。因为你需要帮助、赞美、奉承、支持、亲情。他觉得怎么都不够。为了你,为了能够帮衬你,他差点把自己的小命搭了进去。”
“是吗?还有什么?你接着说。”赫索格说。
“这样还不够。现在,你又想要他怎么样?你来这里干什么?来找刺激吗?你那么贪图刺激吗?”
赫索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说的这些话,有些说得很对,菲比。我确实不该到鲁德维尔来。但是,你说在我和玛德琳到来之前,你们在巴林顿过着平静的生活,我就不敢苟同了。我们带来了书籍和高层次的精神生活,向你们灌输了大人物的思想,几乎贯穿整个人类历史。你被我们吓到了,而我们,尤其是玛德琳,给了他信心。他只是一个电台的播音员,但有我们在背后,他就可以尽情吹牛,装得好像很有思想,但你还是把他当作好人。他是个吹牛大王,是个怪人,但始终是你的人。于是,他的胆子更大了。他暴露了爱出风头的本性。好吧,我是个傻瓜。你讨厌我也是对的,因为我糊涂,被蒙住了眼睛,给你增加了负担。但是,你当时为什么一声不吭呢?你自己清清楚楚,但那样过了好几年,你眼睁睁地看着,却什么都没说。如果知道你也有同样的遭遇,我肯定不会那么无动于衷。”
菲比犹豫着要不要说什么,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最后说:“你不愿意去理解别人的生活方式,这不是我的错。你满脑子都是那些思想。也许像我这样的弱者没有什么选择。我帮不上你的忙。尤其是去年。那时我在看心理医生,他建议我别管你们的闲事。不要搭理你们,尤其是你,我不能管你的那些破事。他说我是个脆弱的人,你知道这是真的,我真的很脆弱。”
赫索格想了想,菲比比较软弱,这当然是事实。他决定直奔主题。“你为什么不跟瓦伦丁离婚?”他问。
“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和他离婚。”此时,她的声音恢复了力量。
“他抛弃了你,对吧?”
“瓦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他没有抛弃我。”
“今天晚上,此时此刻,他在哪里?”
“在市区。公事。”
“算了吧,你别糊弄我了,菲比。他和玛德琳在一起。他们在同居。你要否认吗?”
“当然要。我无法想象你怎么会这样异想天开。”
摩西一只胳膊靠在冰箱上,在椅子上挪了一下身位,拿出来一条“手帕”,其实那是他在纽约公寓从洗碗布上撕下来的一小块。他擦了擦脸。
“你完全可以起诉离婚,你可以说他跟玛德琳通奸。至于官司费用,我可以帮忙筹措。我愿意承担全部费用。我想要琼的监护权。你不明白吗?我们可以一起把他们打倒。你让玛德琳欺负够了吧?你这么温顺,就跟一只母山羊似的。”
“摩西,你又胡说八道了。”
他不该说她是母山羊,这样反而让她更加固执了。但是,无论如何,她有自己的主张和底线。她从来都不会接受他的安排。
“难道你不希望我获得琼的监护权吗?”
“这关我什么事?”
“我想,你和玛德琳也有仗要打,”他说,“争夺男人。女人之间的战争。她会打败你的。因为她是个疯子。我知道你有后劲。但她是个疯子,打这种仗,通常是疯子赢。另外,瓦伦丁也不想让你轻易得到他。”
“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一旦退出,在玛德琳面前,他就失去了价值。要是她打赢了,她一定会把他甩掉。”
“瓦伦丁每天晚上都会回家。他不会在外面待到很晚。他应该很快就到家了……有时我在外面耽搁了,回得晚一些,他就会非常担心。他会到处打电话问我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