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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2页)

“你不会伤害她的,对吧?不管她怎么想,我都是她的妈妈。无论她怎么说,我都心疼自己的女儿。”她说完轻轻地哭泣起来。“哦,赫索格先生,我总是夹在他们两人中间,两头受气。我知道,我们不是传统的父母。她觉得我不管她了,让她自生自灭。我也没办法。现在要看你的了。只有你能帮助这个孩子。”坦妮摘下了精心制作的眼镜,毫不掩饰地哭起来。她的脸和鼻子都红了,眼睛也模糊了,摩西觉得她的眼睛有一种很特别的感染力。坦妮的哭泣有一定的虚假和算计成分,但是,背后也有对女儿和丈夫的真实感情,而在这种真实的感情背后,还有一些意义深远、更阴暗的东西。对于现实层层叠叠的复杂性,赫索格非常清楚,现实世界有厌恶,有傲慢,有欺骗,不过也有真理,这真是天晓得啊!他明白,他自己正被玛德琳忧心忡忡的妈妈操纵着。三十年来,坦妮一直过着波希米亚式的生活,与整个社会格格不入,只能跟着老庞里特团团转,她很忠诚,但她佩戴的珠宝,就像是一条暗银色的锁链。

但是,如果她有办法的话,她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在她女儿身上。玛德琳也下定了决心,一定不会重蹈覆辙。摩西坐在威尔第广场的长凳上,脸刮得干干净净,衬衫洗得干干净净,指甲也修得干干净净的,他双腿交叉,大腿有些沉重,若有所思地听着坦妮的话,其实他的头脑根本转不动。他的脑子里塞满了宏大的计划,其他的什么也装不进去,也没有空间可以转动了。他当然明白坦妮是在给他下套,对于她提出的任何要求,他都会全盘接受。他有善心,她抓住了这个“弱点”,请他救救她这个任性的女儿,把这只迷途的羔羊找回来。她说他有耐心、有爱心,是个男子汉,一定能做到。坦妮还对摩西说,他能让这个神经质的姑娘过上稳定的生活,她会受益于他的稳重。在那些垂死老人和残疾人的包围中,坦妮向摩西求助,这激起了他不纯洁的同情。还有一种强烈的反感。他的心脏感到不舒服。“我喜欢玛德琳,坦妮,”他说,“你不用担心。我会尽力而为。”

他是个着急、冒进、精神紧张、滑稽可笑的人。

玛德琳有一套公寓,在一栋旧楼里,在纽约的时候,赫索格就和她住在一起。他们一起睡在包着摩洛哥山羊皮革套子的沙发上。

摩西整晚都**澎湃地抚摩着她的身体。她的响应没有那么热烈,毕竟她刚皈依新的宗教。况且,在一对恋人当中,总有一个比另一个更容易激动。有时候,她的眼里会含着愤怒和痛苦的泪水,忏悔自己的罪过。不过,她也想要**。

早晨七点,她的身体会突然变得很僵硬,似乎在等着闹钟响起来,生怕错过了。闹钟刚刚响起来,她就呼出憋了一肚子的气,恶狠狠地大喊:“该死!”然后大步走向浴室。

套房里的设施都是老式的。在十九世纪九十年代,这可以算是豪华的。水龙头一打开,冷水就哗啦啦地冲出来,水量很大,水的冲劲也很强。她把睡衣往下翻,露出上半身,拿了一块布使劲擦,想净化自己,把长着一双蓝眼睛的脸擦得通红,**也被擦成了粉红色。赫索格光着脚,披着风衣走进来,坐在浴缸的边上,一言不发地看着。

瓷砖原先是樱桃色的,现在已经褪色,牙刷架和固定在墙上的架子都是由镍制成的,很精致。水龙头的水还在哗啦啦地流着,赫索格看着玛德琳一下子老成了许多。她要去福特汉姆大学上班,对她来说,工作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要打扮得整洁、成熟一些。他毫不遮掩的好奇,他和她共用一个浴室的事实,他风衣下面空****的身体,他那张睡眼惺忪苍白的脸出现在没落奢华的套房里……这一切都让她十分烦恼。梳洗的时候,她没有回头看过他。她戴好胸罩,穿上打底的衬裙,然后套了一件高领毛衣,为了保护毛衣的肩部,她又披了一条塑料的披肩。这条披肩可以防止化妆品掉落粘到羊毛上。她开始涂化妆品了,马桶上方的架子上放了各种瓶瓶罐罐。无论她做什么,都毫不犹豫,手脚麻利,非常有自信,活脱脱像一个专家。雕刻家、糕点师傅、空中飞人的身手也都这样敏捷。看她涂得那么快,他觉得她会把自己的脸涂花了,但她从来没有涂花过。首先,她在脸颊上涂了一层面霜,然后揉开抹匀,先抹到笔直的鼻子上,接着抹抹稚嫩的下巴和柔软的颈部。面霜是灰色的,也可以说是珍珠蓝的。那是底妆。她用毛巾扇了扇。然后,她在底妆上面再涂化妆品。用棉签蘸了之后,她把化妆品涂到发际线的下方、眼睛的周围、脸颊的上方和喉咙上。尽管女性的肌肤柔嫩,但她伸长的喉咙已经明显展现出她的专横独裁。赫索格抚摩她脸蛋的时候,她不让他从上往下摸,她说这样对肌肉不好。他先是坐在豪华浴缸的边缘看着,然后穿上裤子,把衬衫塞到裤子里面。她不会留意到他,一到白天,她就想方设法摆脱他。

她用粉扑铺了一层淡淡的粉,动作还是那么快,仿佛很着急要去干什么。然后,她迅速转身,侧身看了看,先看右侧,然后看看左侧,手举在胸前,好像要托住**,但实际上没有碰到。她好像对这层粉很满意,然后在眼睑上涂了一些凡士林,再用一个刷头给睫毛染色。对于这一切,摩西都默默地盯着。她没有丝毫犹豫,给两边眼角画了一抹黑色,并重新画了眉毛,画得平整、庄重。接着,她拿起一把裁缝剪刀,修剪了刘海,动作利索,似乎不需要测量,对于自己的形象,她早已经胸有成竹,修剪的时候就像扣动扳机开枪一样。赫索格本能地感到恐慌,好像突然短路了。她的果断令他着迷,与此同时,他也发现自己很幼稚。他是一个手脚灵便的人,却只能坐在那个奢华的旧浴缸边上,眼睁睁地看着玛德琳的脸上发生那种种变化。他屁股下面的珐琅上镶着发丝那么细的金丝,图案看起来像是熟大黄。她在嘴唇上糊了一层蜡,然后涂成红色,颜色单调,这让她显得年龄更大一些。这一对糊了蜡的嘴唇快要完工了。她伸出一根手指到舌头上沾湿,然后在嘴唇上抹了几下。这样就好了。她一本正经地看着镜子,似乎很满意。没错,这样刚好。她穿上一条粗花呢裙子,又长又重,遮住了双腿。接着穿上高跟鞋,脚踝微微倾斜。再接着是戴上帽子。帽子是灰色的,低帽冠,宽帽檐。她把这顶帽子戴到头上,就变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像一个皮肤白皙、歇斯底里、跪在教堂过道里的疑病患者。宽宽的帽檐遮住了她充满渴望的前额,盖住了她的稚气、她的恐惧、她的宗教意志,掩盖了所有的缺憾!而他这个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罪孽深重的犹太人,可能会耽误她的救赎,为此他心如刀绞。但是,她始终没看他一眼。她穿上了松鼠领外套,伸手进去调整垫肩。那顶帽子啊!那俨然就是用一根约半英寸宽的灰色带子绕成的笼子,和在蒙特利尔医院病房里和他一起读《圣经》的基督教女士所戴的帽子很像。“风随意而吹,你听见它的响声……”居然还有一个发夹。她打扮完了。她的脸很光滑,看起来像个中年妇女。只有眼球没有被碰过,眼泪似乎就要从眼眶里涌出来。她看起来好像很生气。她希望他晚上到她这里来。他们睡着的时候,她还会凶巴巴地抓住他的手放在她的**上面。但是,到了早上,她却希望他从眼前消失。他很不习惯这种情况,他更习惯成为人家的宠儿。但是,他所面对的是新一代女性,这是他跟自己说的。对她来说,他就像是一个慈父,也是会玩女人的小老头(他简直不敢相信有这种说法)。但是,角色已经分好了。她扮演一个白人皈依者,而赫索格只能跟着她演对手戏。

“你应该吃点早饭。”他说。

“不行,吃早饭就迟到了。”

她糊在脸上的东西已经定住了。她戴上一个大大的十字架,垂在胸前。她皈依天主教刚刚三个月,因为赫索格的缘故,她已经不能去忏悔了,至少不能跟蒙席阁下忏悔。

对玛德琳来说,皈依天主教是一个戏剧性的事件。戏剧是暴发户、机会主义者和准贵族的艺术。蒙席阁下本身也是一个角色,他也是一个演员,但是很胖。显然,她对宗教有感情,但魅力和社会地位更重要。你善于使名人皈依,在这个方面很有名气,所以她去找你。这正好适合我们的玛德琳。犹太人对信基督教的女士或绅士的看法,是社会戏剧史上一个诡异的篇章。名人总是层出不穷的,少了一个名人,总有新的名人出现。名人不从大众里来,还能从哪儿来?只要带着热情和非凡的怨恨之火。我不否认,这对我也有很大的好处。和这样一个问题牵扯在一起,对我很有利。

“空腹去上班,你会不舒服的。我们一起去吃早饭,然后叫一辆出租车去福特汉姆,车费我来付。”

她决然走出浴室,虽然动作有些僵硬,她穿着那条丑陋的长裙,走路不方便。她想飞起来,但她戴着车轮似的帽子,身上穿着粗花呢,胸前佩戴着各种宗教徽章和巨大的十字架,而且心情沉重,想离开地面谈何容易。

他尾随着她穿过墙上挂满镜子的房间,经过装在框子里的弗拉芒画派版画,也经过金色、绿色和红色的祭坛饰品。门把手和门锁都涂过许多层油漆,好像粘住了。玛德琳不耐烦地拉了拉。赫索格从她身后闪过,用力打开白色的前门。他们穿过一条走廊,曾经奢华的地毯上放着一袋袋垃圾,然后,他们走进破旧的电梯,下楼之后从黑乎乎让人窒息的电梯间里走出来,走进斑岩立面发了霉的大厅,最后走进川流不息的街道。

“你到底来不来?你在干什么?”玛德琳问。

也许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赫索格在水产店附近徘徊了一会儿,他被那里的气息吸引住了。有个身材精瘦、肌肉发达的黑人正在把一桶桶冰倒进水箱里面,水箱里的鱼密密麻麻的,都弓着背,好像在冒着烟的碎冰里游泳,有些是血淋淋的青铜色,有些是黏糊糊的黑绿色,有些则是灰金色的,龙虾都挤在玻璃边上,触角都被压弯了。早晨很暖和,灰蒙蒙的,空气潮湿、清新,可以闻到河水的气味。走到便道电梯的金属门边,因为鞋底薄,摩西可以感受到脚下铁板上凸起的图案,很像盲文,但他弄不懂那是什么意思。鱼被冻在冒着沫的白色冰层中,像还活着似的。街上阴沉沉的,灰蒙蒙的,很暖和,很亲切,不干净,可以闻到被污染的河水的气味,潮汐的咸味令人兴奋。

“我等不了你,摩西。”玛德琳扭过头来,语气强硬地说。他们走进餐厅,在黄色的富美家防火板台面的餐桌边坐下。

“你在磨蹭什么?”

“嗯,我妈妈的老家在波罗的海地区。她很喜欢吃鱼。”

但是,玛德琳对二十年前已经去世的赫索格太太并不感兴趣,虽然这位怀旧的绅士非常惦记他的妈妈。摩西克制住了。对于玛德琳,他扮演着慈父的角色,他不能指望她顾及他的妈妈。她已经死去那么久了,对新一代不会有什么影响。

黄色的桌子上有一朵红花。花朵的下面有个金属支架,像一个项圈,陷入花颈里。赫索格很好奇,怀疑花也是塑料的,就伸手去摸。发现花是真的,就迅速把手指缩回来。玛德琳看着他。

“我很着急,你知道的。”她说。

她喜欢英国松饼。他点了。女服务员走后,她在后面喊:“我的那份用手撕,不要切片。”然后,她顶出下巴对着摩西,说:“摩西,我脖子上的妆化得还行吗?”

“以你的肤色,你不需要这种东西。”

“会不会不均匀?”

“不会。我一会儿还能见到你吗?”

“不好说。我要在福特汉姆参加鸡尾酒会,为一个传教士举办的。”

“然后呢?我可以赶晚一点的火车去费城。”

“我答应过妈妈……她又和老头吵翻了。”

“我以为都解决了……他们已经离婚了嘛。”

“她真是个奴隶!”玛德琳说,“她放不下,他也放不下。这样对他有好处。她在下班后还要去他的那个演员培训学校,去帮他记账。他还是她心目中的大人物,和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一样伟大。她把自己全都献给了他,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才华,那是为什么呢?所以,他肯定是一个伟大的天才……”

“我听人家说过他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导演。”

“他确实有点才华,”玛德琳说,“他有眼光,和女人一样敏感。他还很迷人,所以会干坏事。坦妮说,他自己一个人一年就要花五万美元左右。他烧钱很有天赋。”

“在我听来,她去帮他记账,实际上是为了你去的,她想尽量给你留下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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