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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3页)

“在芝加哥,他到处钻营,和各个圈子的名人都搞上了关系,牧师、记者、教授、电视记者、联邦法官、犹太妇女组织的成员等。耶稣基督啊,他怎么都不想歇一歇?他不断请各种名人上电视,例如保罗·蒂利希、马尔科姆·X、赫达·霍珀。”

“我原以为那家伙是个诗人兼电台播音员呢。这样听起来,他是个电视节目主持人啊。”

“他是大众传播界的诗人。”

“你对他真了解。天哪,太了解了。”

“好吧,如果你醒来一看,发现你办得最好的那些案子原来都是南柯一梦,你会怎么想?”

“但我不明白格斯巴赫玩的是哪一套。”

“我告诉你吧。他就像是马戏团的领班,一个掮客,精英人士的联络人。他善于笼络名人,把他们带到公众面前。他会让各种各样的人都觉得,他正是他们寻寻觅觅的那个人。面对优雅的人,他很优雅,面对需要温暖的人,他够温暖,面对粗人,他也很粗糙,他也会用虚伪对付骗子,用暴行对付残暴的人。他变化多端,随心所欲。比方说,他的血浆可以流进任何人的血管里面。”

赫索格知道,辛金听到他突然说这么多话非常高兴。他也明白律师是在引诱他,在哄他,在骗他。但这无关紧要,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想过把他归个类。他像沙皇伊凡雷帝吗?他像魔僧拉斯普京吗?还是炼丹术士卡利奥斯特罗?还是政治家、演说家、煽动家、吟游诗人?还是西伯利亚的萨满?这些人经常有易装癖,不然就是雌雄同体的。”

“你是不是想说,你一直在研究哲学家,那么多年,从斯宾诺莎到黑格尔,到头来都不如一个瓦伦丁?格斯巴赫?”辛金问。

“你是在取笑我吗,辛金?”

“对不起。我在开玩笑,你别当真。”

“我不介意。这好像也没错,像在厨房的桌子上上游泳课。嗯,我不能替那些哲学家回答这个问题。也许可以运用托马斯?霍布斯的权力哲学来分析他。但是,想到瓦伦丁的时候,我不会想到哲学,倒是会想到小时候读过的那些关于法国和俄罗斯革命的书。还有无声电影,像葛洛丽亚?斯旺森主演的《战地奇女子》,或者埃米尔?强宁斯扮演的沙皇时代的将军。反正,我仿佛看到暴民闯入了宫殿和教堂,洗劫了凡尔赛宫,有的抢着吃奶油甜点,有的把酒倒在阴茎上,穿上紫色的天鹅绒衣服,掠走了王冠、绞索和十字架……”

在发这些牢骚的时候,赫索格就非常清楚,他又一次受制于那股古怪而危险的力量。现在,那股力量正抓着他,他感到自己的腰弯了。他随时有可能听到骨头折断的声音。他必须加以阻止。他听到辛金一直轻轻地笑着,也许他还用一只小手压着他肥胖的胸膛,以免笑得太夸张,同时因为实在太好笑,只好挤弄着浓密的眉毛和毛茸茸的耳朵。“解放造成疯狂。既然可以选择扮演各种角色,没有限制,粗俗、粗野的情况自然就层出不穷。”

“我从来没有在任何电影里看到过哪个男人把酒倒在自己的阴茎上面……你什么时候看到过?”辛金问,“在现代艺术博物馆吗?而且,在你的心目中,你并不认同凡尔赛或克里姆林宫或旧政权或诸如此类的东西,对不对?”

“对,当然不认同。无非是个比喻,可能也不是一个恰当的比喻。我是想说,格斯巴赫什么也不想放过,他什么都想要。那么,他勾引了我的老婆,也会承受我的痛苦吗?就因为他比我更厉害?如果说他是一个愿意殉情的人,在他自己的眼里,他几乎就是半个神,那么,他一定也是一个顾家的好爸爸吗?他妻子说他是一个很理想的丈夫。她抱怨的唯一缺点是他性欲太强了。她说他每天晚上都要趴在她身上。她有点扛不住。”

“她跟谁抱怨了?”

“当然是她最好的朋友玛德琳。还有谁?事实上,瓦伦丁是一个很顾家的男人。只有他知道我放不下孩子,他每个星期会给我写一封信汇报她的情况,我很感动。后来我才发现,我的心都是他给伤的,而他却装好人来安慰我。”

“那你后来是怎么做的?”

“我满芝加哥找他。最后要走的时候,我在机场给他发了封电报。我本来想叫他一辈子好好躲着,别让我看见,否则我马上杀了他。但是,西联电报公司不会发这样的电报。所以,我就发了短短的五个单词,加在一起,意思就是‘龌龊’,而这五个英语单词的首字母放在一起,就组成了‘死’字。”

“我想他肯定吓坏了。”

赫索格没有笑。“我不知道。他很迷信。但刚才我说过,他是个顾家的人。他会修理家里的电器。孩子需要滑雪服的话,他会去买。他会拿着购物袋去希尔曼商场的地下室,买一大堆面包卷和腌鲱鱼回来。他也多才多艺,曾经是运动员,虽然他有一条腿是用木头做的假肢,但他在纽约州立大学奥尼昂塔分校获得过拳击冠军。他打扑克牌很专业。和拉比在一起时,他聊起马丁?布伯来口若悬河,他也会唱牧歌,是海德公园牧歌协会的成员。”

“嗯,”辛金说,“他只不过是心理有点变态,爱自吹自擂,爱出风头。不过可能心肠比较硬,一个典型的犹太人。一个吵吵嚷嚷的骗子。”

“这个掮客开什么车?”

“一辆林肯大陆。”

“哦,哦。”

“但是,他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就开始夸夸其谈,头头是道。我有一次在礼堂里听他做演讲,面对两千多名听众,研讨会的主题是废除种族隔离,而他大肆攻击所谓的富足社会。就是这个情况。要是你有一份好工作,一年大约收入一万五千美元,有医疗保险,有退休金,也许手上还有一些股票,你也可以口无遮拦,对不对?人要是读过书就会以文化人自居,喜欢引用书里面的优美词句装点门面,就像螃蟹应该用海藻美化自己一样。然后是那些观众,有些是商人,生意做得很不错,有些是技术很过硬的专业人士,但是,在自己的领域之外,他们似乎相当无知,无论人家怎么说,他们都会相信是真的,所以任凭演讲者挥洒自如,**四射。他的脑袋就像燃烧的火炉,声音轰隆隆的,就像从保龄球道上传来的,那条木头假腿在讲台上咚咚地响。在我的眼里,他就是一个怪物,就像一个白痴在唱《阿依达》。但是,对那些人来说……”

“天哪,你这么激动啊?”辛金说,“你为什么会突然谈起歌剧?按照你的描述,这个家伙活脱脱就是一个演员,我非常清楚,玛德琳也是个演员。我一直都知道。但你别紧张,这么激动对你不好。你会把自己害死的。”

摩西沉默了,眼睛闭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嗯,也许吧……”

“等等,摩西,可能我的客户来了。”

“哦,好吧,我就不耽误你了。你把你表弟的号码给我,稍后我们在市区里再见。”

“这么急吗?”

“是的,我今天必须做出决定。”

“好吧,我尽量挤一点时间给你。我们这就挂了吧。”

“我需要十五分钟,”赫索格说,“我会事先把所有的问题都想好。”

摩西记下了瓦希塞尔的号码,但他心里又在想,也许他最好别再问人家要建议或者请人家帮忙。这样性质会变掉的。他把瓦希塞尔的号码在便笺簿上描了一遍。他听到电话的另一头辛金对他的客户大喊大叫,粗鲁得很。好像是关于食蚁兽的什么事……

他解开衬衫的扣子,让衬衫从背后滑落在浴室的地板上。然后,他往台盆里放水。在灰色的光线下,粗糙的椭圆形台盆显得很光滑,很好看。他用指尖触摸着几乎全白的脸盆,闻着水汽的气息,其中混杂着从下水口冒上来的微微臭味。意外的美感。这就是生活。他把头伸到水龙头下面,冲着水,有点惊吓,叹了口气,接着又挺高兴地叹了口气。茹弗内尔先生,如果政治哲学的目标,就像你说的那样,是为了教化野蛮人,改善他们的举止,让他们专注于开展建设性的任务,我想说,他下面的话不是对茹弗内尔说的,那天晚上看到詹姆斯·霍法上了你的电视节目,我就认识到纯粹的愤怒是一种多么可怕的力量啊!我为那些可怜的教授感到难过,他一直盯着他们不放,简直要把他们吃了。我告诉你我会对霍法说什么。换作是我的话,我会说:“你凭什么认为现实主义必定是残酷的?”赫索格的手放在水龙头上,左手关掉热水,右手把冷水开得更大。水浇在他的头皮和脖子上。他浑身颤抖着,因为他越想越激动。

最后,他抬起头,水滴滴答答的,他用毛巾包好,用力地揉,不停地晃,希望能恢复一点平静。这时候他想起来了,到浴室里面去让自己清醒清醒,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动作。他似乎是觉得在这里面他更能够控制自己。事实上,他记得,在鲁德维尔的时候,有几个星期他要求玛德琳和他在浴室的地板上**。她答应了,但他看得出,她在旧瓷砖上躺着的时候,她是非常生气的。那样有很多好处。无事可干的时候,全能的人类智慧就是这样消遣的。此时,他想象着十一月的雨从天而降,落在鲁德维尔刚粉刷了一半的房子上。漆树的红叶飘然落下,就像一张张红色的中国剪纸,在萧瑟的树林里,猎人们呯呯地打着鹿,打死了不少猎物。稍后,硝烟才从树林的边缘慢慢升起。摩西知道,躺在地上的妻子在心里诅咒着他。他把泄欲的方式搞得滑稽可笑,就是为了表明性欲有多么荒谬,这无疑是人类最卑劣的斗争,体现了奴隶制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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