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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像蛇一样爬遍全身。
格伯不知道怎样描述这种缓慢、滑腻的感觉。或许正因如此,他才停在道路旁的一座大门下避雨。
他必须弄明白。
“您对A。S。了解多少?”沃克继续问道。
A。S。,即“选择性遗忘症”。
格伯不知所措。这个话题经常被人讨论,是个有争议性的问题。一些心理师认为这是一种很难诊断的疾病,另一些则坚决否认它的存在。
“了解得不多。”他说道。这是真话。
“但您对这个话题持什么态度?”
“我持怀疑态度。”他承认道,“根据我的职业经验,从人的记忆中去掉某些片段是不可能的。”
然而,对立理论的支持者认为,这是人的精神无意识间触发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主要发生在童年时期。被托付给新家庭的孤儿会突然间忘记自己是被收养的;经受过重大创伤或虐待的孩子会从脑海中完全删去那些经历。就连格伯也经手过一个类似的病例:一个未成年人协助父亲谋杀了母亲,他的父亲在这之后自杀身亡。数年后,心理师再次遇见了他:他正在念高中,坚信父母二人都死于自然原因。但是,这个插曲不足以说服格伯改变想法。
“我曾经也认为这不可能。”沃克医生出人意料地宣称道,“这种假设的失忆没有生理学依据作为理论基础,比如脑损伤之类的。连受惊也无法解释它,因为当失忆症状出现的时候,造成创伤的事件早已经过去了。”
“我认为这种对记忆的删除很大程度上是个体选择的结果。”格伯同意道,“这就是为什么讨论遗忘症是不确切的。”
“但关键点在于,个体是否真有可能选择遗忘某些东西。”沃克接着说道,“就好像人的大脑能自主决定,为了从创伤中幸存下来,就有必要全力否认它:把那个沉重的包袱藏在心底,只为了能够继续走下去。”
很多人或许会认为,能够忘记坏事是一种福气,格伯想。这也是所有制药工业的幻想:找到一种能够让我们忘记生活中最阴暗的片段的药物。但格伯认为,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哪怕是最糟糕的事——都帮助我们成为我们自己。那些事是我们的一部分,即使我们想方设法要忘记它们。
“在那些被认为诊断出A。S。的孩子身上,童年记忆会毫无预兆地在他们长大成人后浮现。”格伯提醒道,“记忆突然回来的后果总是无法预料的,而且常常是有害的。”
最后一句话尤其吸引了沃克的注意,因为她不再说话了。
“但您为什么要问这些?”彼得罗·格伯问道,这时雨水正在为他提供遮护的大楼门廊外哗啦作响,“您想要交给我的奇怪病例是什么?”
“几天前,有位名叫汉娜·霍尔的女士来到我的事务所,想要接受催眠治疗,最初的目的是想整理她过去的痛苦记忆。但在第一次治疗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件事……”
沃克再次停顿了很长时间。格伯猜想她正在寻找最合适的字眼来解释令她不安的是什么。
“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场面。”在继续说下去之前,沃克为自己辩解道,“治疗开始时好得不能再好了:病人对疗法做出回应,并且积极配合。但是,汉娜突然开始大声喊叫。”她停了下来,无法再讲下去。“她的头脑中重新浮现出关于一起谋杀事件的回忆,事件发生时她还只是个小女孩。”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没有说服她去报警呢?”格伯插话道。
“汉娜·霍尔没有讲那件罪行是怎么发生的。”沃克明确道,“但我确信那是真的。”
“好吧,但是您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