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向警方求助,因为你无法指控她犯了任何罪。此外,报警会严重违背医生和病人之间的保密协议。”
“西尔维娅认为她在监视我们。”
“但这不够,这不是犯罪。”
遗憾的是,他也很清楚这一点:“我一直在对自己说,突然中止催眠治疗的做法是不可取的,但事实上我害怕这样做的后果。”
“什么样的后果?”
“我害怕这会刺激她做出反应,让她成为一个威胁。”他考虑道,过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如果巴鲁先生处在我的位置,他会怎么做?”
“你父亲与此无关,这一次你必须自己解决一切。”
他想念那个浑蛋,这使得他更加生气。
“沃克的私家侦探朋友说,在澳大利亚只有两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叫作汉娜·霍尔……其中一个是国际知名的海洋生物学家。”
“这有什么关系?”
“我之前在想,两个同龄且同名的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仅此而已。如果我不是我父亲的儿子,也许我就不会做心理师,现在我也就不会处于这个境况。”
巴尔迪从沙发上起身,走到扶手椅旁,坐在了扶手上:“帮助那个陌生女人不会解决你和他之间的问题,无论那是什么问题。”
彼得罗·格伯抬起目光看她:“直到十岁时,我的病人都和亲生父母一起生活:他们在许多地方住过,常常改换身份。然后发生了一件事,那个女人提到了一个‘火灾之夜’,在那个晚上,她的母亲让她喝下了‘遗忘水’。那个事件想必突然中断了她与原生家庭的关系,之后她移民到了澳大利亚,成为众人认识的汉娜·霍尔。”
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时,巴尔迪身体一僵,格伯注意到了这一点。
“你来是想问我什么事?”她怀疑地问道。
“我猜测,二十年前,汉娜被人从亲生父母身边带走了,也许存在一份解释其原因的文件。或许那个谋杀哥哥的故事也有人负责处理。”
“这个故事是无稽之谈。”巴尔迪忍不住说道,“醒醒吧,彼得罗,不存在什么谋杀,那个女人在骗你。”
但格伯并不想听从,于是他毫无畏惧地继续说道:“她的亲生父母允许她选择自己的名字,所以她在意大利时有过很多个名字。汉娜·霍尔这个身份是她去往澳大利亚后才采用的。所以,我猜测她在十岁时被阿德莱德的一个家庭收养了。”
“你这么晚还在这儿做什么?”巴尔迪打断了他,“你为什么不回家去陪伴妻儿呢?”
但他没有听她的:“显然,这些只是我的推论。为了证实这件事,我需要获得授权查阅未成年人法庭保存的卷宗。”
那些卷宗就是所谓的“23号模式”,专用于最微妙的收养案件。巴尔迪很清楚这一点。
巴尔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近一张旧写字台。她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些东西,然后把它递给格伯。
“把这个给文书处的工作人员看,他会让你进去找你想找的任何文件。”
格伯接过那张纸,折叠起来放进衣袋里。他简单地点了一下头,向老朋友道谢并告别,没有勇气再补充些什么,或是直视她的眼睛。
当他从巴尔迪的家里出来时,雨已经停了。一团冰冷的雾从阿尔诺河上升起,侵入了空无一人的街道,使人无法看清三四米以外的东西。
在他头顶上,阿尔诺福塔[6]的古老大钟敲响了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声声钟鸣在佛罗伦萨的街道上相互追逐着,直到在沉寂中消散。
格伯沿着维琪奥桥行走。他的脚步声像金属声一样在寂静中回响。金银首饰店都关着门,商店的招牌都熄了灯。公共照明系统的路灯一会儿亮起,一会儿消失,如同光线组成的模糊蜃景——像古老的灵魂,它们是这片白色的虚无中唯一的向导。为了不失去方向,格伯跟随着它们,甚至想要感谢它们。
他过了桥,走在历史中心区迷宫般的小路上。湿气侵入他的衣服里,在他的皮肤上蔓延。格伯裹紧身上的外套以对抗寒冷,但只是徒劳。于是,为了让自己暖和些,他加快了步伐。
起初,那些音符散乱无序地从远处传来。但当它们靠近后,就开始组合起来,在他的脑海中组成了一段似曾相识的甜美旋律。他放慢脚步,想听得更清楚些。有人播放了一张老唱片。唱针在声槽上滑过。彼得罗·格伯完全停下了脚步。现在,那些音符传来又消散,就像一阵阵风。与音符一起传来的,还有两个声音,有些失真……但很耳熟。
熊巴鲁和毛克利正合唱着《紧要的必需品》。
一个低级趣味的玩笑,或者也许是一个恶意的玩笑。寒意穿透了格伯的身体,直达他的心底,他思索起开玩笑的人可能是谁。他环顾四周:戏弄他的人藏身在一片朦胧中。他立刻想起了他的父亲。从地狱中再次回响起父亲最后对他说的话——一个垂死之人苦涩的倾诉。
在他为正在发生的事找到合理的解释前,那音乐声突然消失了。但寂静并不能让他解脱,因为彼得罗·格伯现在担心,他仅仅在自己的脑海里听见了那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