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理解讽刺是精神分裂症的表现之一。此外,还有妄想、谵语和幻觉。”
“所以,你觉得我没有注意到这些?”
换作B先生,他一定会注意到。他对自己说。他一定会明白这一点。
“但这很正常。你只接诊小孩子,最多接诊青春期少年。你不习惯于辨认某些症状,因为它们通常只在孩子长大后出现。”为了让他心里好受些,妻子辩解道。
格伯思考着这一点。“是的,你说得有理。”他承认道,但他内心的某个声音告诉他西尔维娅错了。
精神分裂症患者只限于讲述妄想、谵语和幻觉。汉娜·霍尔让他回忆起在海滨别墅里发生过的那个插曲,是为了让他感同身受。她几乎成功了。
如果我告诉您,面对有些事物您无法保护您的亲人,您会相信我吗?如果我告诉您,有一些我们无法想象的危险已经潜伏在我们的生命中,您会相信我吗?如果我告诉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我们无法逃避的邪恶力量,您会相信我吗?
这个周日,他们按计划去往住在外地的朋友家里吃了午饭。那儿有一大群人,差不多二十人。这样一来,彼得罗·格伯自然地融入他人的谈笑中,没有人注意到他那天格外沉默寡言。
有个念头一直在纠缠他。
小孩子的大脑是可塑的——他反复回想着他对巴尔迪法官说的关于埃米利安的话——有时候他们会捏造出假回忆……他们真心相信自己经历了某些事情……他们的幻想是如此生动,以致在他们看来那些虚构的事情都是真实的,但他们的幻想又是如此不成熟,以致他们无法分辨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这一切对小时候的彼得罗·格伯来说也成立。
在坐到餐桌旁之前,格伯躲在阳台上打了个电话。如果西尔维娅问他,他会说那是关于一名小病人的事情。
“喂,伊西奥,我是彼得罗。”
“嘿,最近怎么样?西尔维娅和马可怎么样?”他的堂哥问道,显得很惊讶。
“他们很好,谢谢。你们怎么样?”
伊西奥只比他大一岁,住在米兰,从事证券行业,在一家投资银行工作,事业蒸蒸日上。自从三年前B先生的葬礼后,他们就再没见过面,只在圣诞节时互相问候。
“昨天我和西尔维娅谈起你了。”
“真的吗?”堂哥表现得很惊讶,他肯定在疑惑格伯打这通电话的原因,“为什么呢?”
“你知道,我在考虑明年夏天重新使用埃尔科莱港的别墅,想要邀请你、格洛丽亚和女孩们一起去。”
这不是真的。他厌恶那座房子。那儿充满了无用的回忆。但他为什么还没有挂牌出售它呢?
“现在问我还太早了点儿。”伊西奥提醒他,因为现在还是冬天。
“我想让整个家族聚在一起。”格伯试图为自己辩解,想让这件事显得不那么古怪,“我们从来没有过团聚的机会。”
“彼得罗,一切都好吗?”堂哥再次问道,语气有些担忧。
“当然,”他回答道,但他说话的声音在他自己听来都不可信,“你还记得我们在船库里抽爷爷的烟斗被当场抓住吗?”
“我还记得我们那天挨了多少打。”伊西奥确定道,觉得有趣。
“是啊,我们一整个星期都被禁足了……还记得那次暴风雨的时候,我们以为屋里进了一个幽灵吗?”
“谁能忘得了!”堂哥喊道,突然大笑起来,“到现在只要想起那件事,我都会觉得害怕。”
格伯感到很糟糕。他其实希望伊西奥会告诉他那件事从未发生过。如果能确定那只是他童年时期虚构的记忆,那么他会感到心安。
“那件事过去了将近二十五年,你怎么解释它呢?”
“我不知道。你才是心理师,应该由你告诉我。”
“或许是我们互相暗示了对方。”格伯肯定道,或许事实的确如此。
又寒暄了几句后,他挂掉了电话,感到自己很愚蠢。
他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他怎么了?
黄昏时分,回家路上,马可在车里的儿童座椅上睡觉,西尔维娅在用平板电脑看新闻,而格伯在问自己是否真的应该给汉娜·霍尔进行催眠疗法。
他担心自己帮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