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应该去报警。”他说道。
“不。”汉娜立刻回答道,“我不想报警,拜托了。”
格伯为她的过度反应感到惊讶。“好吧。”他同意道,“但我们还是到办公室里去吧,我们应该处理一下这块青肿。”
他帮助她起身,打开门后,扶着她走过走廊。除了头上有伤,汉娜走路也一瘸一拐的。而且,她好像仍处于惊吓中。格伯揽住她的一侧腰部,靠得这么近,他闻到了她常穿的黑毛衣散发出的温热味道。那味道并不令人讨厌。在劣质肥皂、汗水和香烟的混合气味深处有种甜甜的东西。他让她坐在了摇椅上。
“您有感到恶心或头痛吗?”
“没有。”她回答道。
“这样更好。”他对她说道,“我去弄点儿东西来处理那处挫伤。”
他下楼走到街角的咖啡馆,片刻后带着一些裹在餐巾里的碎冰回来了。汉娜已经点燃了第一支温妮烟,但在她把烟放到唇边的时候,格伯注意到她的手比之前颤抖得更加厉害。
“我知道怎么给您弄到一张处方。”他说道,设想她正在戒断药物。
“不必麻烦了。”她礼貌地回答道。
催眠师没有坚持。他跪在她面前,没有征求她的同意就用手指抬起了她的下颌,朝她靠得更近些,以便更好地检查那处青肿。他轻抚她的面颊,让她把脸一会儿朝右转,一会儿朝左转。汉娜由着他这么做,同时却探查着他的眼睛。他假装没有注意到,但这种意料之外的亲密接触开始扰乱他的心神。他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使他的脸一阵发痒,他确信她也有同样的感觉。他小心翼翼地把冰袋敷在准确的位置上。汉娜疼得做出一个怪相,但她的面部轮廓接着又恢复了温和的样子。她用她那双忧郁的蓝眼睛注视着他,在他的目光里寻找着什么东西。格伯与她对视,然后拉起她的手,代替自己的手放在冰袋上。
“请您按着它。”他一边嘱咐道,一边匆匆起身,就这样结束了所有接触。
汉娜却拉住了他的手臂:“他们回来了……我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们找到我了……”
看着她那恐惧的表情,格伯不得不再一次问自己,这究竟是真话,还是一个高明的骗术师的第无数次表演?他决定直截了当地面对她。
“汉娜,您知道昨晚袭击您的人是谁吗?”
女人垂下头。“不……我不知道……我不确定。”她支支吾吾道。
“您刚才说‘他们回来了’,所以那不只是一个人。”他追问道。
病人没有表示肯定,只是摇头。
“他们找到您是什么意思?有人在找您吗?”
“他们三个人都发过誓要找到我……”
格伯试图解读这些支离破碎的话语:“发誓?我不明白……是谁?是陌生人吗?”
汉娜再一次看向他:“不,是奈利、卢乔拉和维泰罗。”
这三个名字仿佛出自一个恐怖童话。
“您过去遇到过这些人吗?”格伯问道,试图弄得更明白些。
“当时我还小。”
格伯凭直觉明白他们的相识要追溯到汉娜在托斯卡纳的经历。“我今天不能给您做治疗。”他毫不犹豫地说道,“无论如何,我不能这么做。”
“拜托您了。”女人恳求道。
“您的精神非常疲惫,这样做不安全。”
“我愿意冒风险……”
“您所说的风险,是更加深刻地铭记关于发生的事的情感记忆。”
“我不在乎,我们开始治疗吧。”
“我不能把您带到那儿,让您独自面对他们三人……”
“我必须在他们再次找到我之前先找到他们。”
女人的话如此诚挚,让他不愿再表示反对。他在衣袋里翻找,拿出汉娜从前一晚袭击者身上扯下来的那粒黑色纽扣。
“好吧。”格伯说着,把纽扣抛向空中,然后又接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