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这家精神病医院是一座自给自足的城中之城。这个系统的存在独立于外部世界运行。这里有一个小型电力中心,有一条与佛罗伦萨的引水管道分离的引水管道,有一个做饭的食堂,有一块墓地,因为进了这里的人甚至到死都不会有出去的希望。
但它的自给自足也适用于另一件事。
病人们相识,相爱,决定要共度一生。有时候,他们会把新的生命带到世界上。
圣萨尔维医院对这件可能发生的事也有所预备。
在那些年里,这家精神病医院不仅收容被证实了有精神疾病的人,也收容只能依附他人生存的人和被社会抛弃的人。他们被关起来,只是因为他们不同于一般人。神志不清的人和精神健全的人都有情感上的需要。有时候,一切都在两相情愿的关系中发生,遗憾的是,另一些时候并非如此。
这些行为常常会带来怀孕的后果。无论是否自愿怀孕,这种情况都需要处理。
我就是在那时候参与游戏的。
B先生的朋友这样说道。
从面前的档案里,格伯发现那个神秘女人是一名产科医生。多亏了她的笔记,他才能重构产妇和新生儿的故事。
许多新生儿死于他们的母亲使用的药物和接受的治疗,被埋葬在墓地的一座公用墓穴里。但大多数孩子都活了下来。
通过这种方式来到圣萨尔维医院内部的人注定要在这里待下去,和其他人完全一样。
没有人会愿意收养疯子的孩子,格伯喃喃道。这种想法可以理解。人们害怕那些孩子体内潜伏着和他们的父母同样的阴暗疾病。
但是在外界,人们不能说出这个事实:一代又一代的男孩和女孩生活在那些围墙里,仅仅是因为他们在那里出生。他们代替了他们的父母,有的人遗传了他们的疾病,有的人只是随着时间流逝才开始精神失常。
在他查阅的这些个人档案中,格伯找到了玛丽的档案。
格伯读了她那个短短的故事:她和托马索都是出生在圣萨尔维医院的孩子。他们可以被归为那些在分娩后存活下来的“幸运儿”。两人在这个地狱里一起长大,然后相爱。这对恋人中没有人表现出有精神疾病的症状,只是因为出生在那里而感到拘束。在他十六岁、她十四岁的时候,他们有了一个孩子。
玛丽并非没有生育能力。巴尔迪对他说了谎。
他们给孩子取名为阿多。但遗憾的是,他在来到世上仅仅几个小时后就死去了。
妈妈想唤醒阿多给他喂奶。
当汉娜到监狱里探望托马索的时候,他这样告诉她。
但当她试着把他贴近胸口的时候,他身体冰冷,一动不动。于是妈妈开始叫喊,我永远不会忘记她的叫喊声和她的痛苦……我把阿多从她怀里夺下来,试着往他幼小的肺里吹气,但那没用……所以我把他裹在被子里,找来木头做了一只匣子。我们把他放进匣子里,我用沥青封上了匣盖。
格伯回想着这一系列令人毛骨悚然的事件,同时继续阅读那些档案。由于分娩时意外出现的并发症,玛丽再也无法生育。因此,她和托马索先后偷走了汉娜和马蒂诺。正如他之前所想的那样,他们的犯罪行为是为了向阻止他们成为父母的命运报复。
格伯感到他来到了故事的结尾。从这里起,只有汉娜·霍尔一人掌握着答案。显然,他最在意的答案是,他的病人和他的父亲之间有什么关系,以及她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关于B先生的事。
格伯在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小阿多的出生和死亡证明上的官方印章和签名上。他认得那个签名,也知道那个印章的含义。
那是未成年人法庭的印章,旁边是安妮塔·巴尔迪的签名:她确认了这些事件和记录上所写的内容丝毫不差。
这是什么样的巧合?这不可能是个意外。同样的人物在这个故事中重复出现,这一点让他觉得另有隐情。这是一场骗局,或者,是一个被操纵的真相。
我在很多年前许下了一个承诺……
巴尔迪是向B先生许下的承诺?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
在这一刻,彼得罗·格伯明白他弄错了,因为这个谜团的答案不只掌握在汉娜·霍尔手中。
二十年后,在地下,在声音之家旁边的一座坟墓里,仍然可以找到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