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那个案子里,那位母亲因谋杀自己的儿子而被判刑吗?”
“记得,那是大学时犯罪学考试的内容。”
“那你还记得我对于那个案件的论点是什么吗?”
“大儿子是杀害弟弟的凶手,于是母亲为了救他,替他顶了罪。”
是被视作一个杀人的母亲,还是被视作一个杀人犯的母亲?彼得罗·格伯问过自己,想象着那个女人反复挣扎时的疑虑。
“你提到这个是想跟我说什么?”
“汉娜·霍尔声称她杀死了阿多,当时她年纪太小,还无法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严重性……我认为阿多是她的兄弟。”
西尔维娅开始明白了:“在你看来,她的父母隐瞒了谋杀一事。为了防止女儿被带走,他们就开始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
他表示同意。
“他们不断改变身份,是因为他们在逃亡。如果某个爱管闲事的人问起汉娜的名字,她就会用一位童话故事中的公主的名字来回答。”
“不仅如此,”格伯肯定道,“你知道,如果没有遭受脑损伤,记忆是不会被删除的。比起生活中的其他任何事件,心理创伤更会给人留下无形却深重的伤痕:埋藏在潜意识中的记忆迟早会重新浮现出来,有时候会以其他形式出现……那名为儿子牺牲自己的母亲以为这样可以拯救他,实际上却让一名杀人凶手逍遥法外。他保留着有关自己杀人行径的记忆,却没有首先考虑清楚这种行为的严重性和意义。因此,他有可能在任何时刻重复这种行为。”
想到汉娜可能会重复自己的罪行,他感到一阵战栗。
“汉娜·霍尔的父母知道,仅仅在逃跑时带着尸体藏匿行踪是不够的……”西尔维娅总结道。
“他们必须向女儿隐瞒发生的事情。”格伯肯定道,“于是他们就编造了关于‘陌生人’的故事,然后是在施特罗姆农庄消失的一家三口。”
“演了一场戏。”
“是一种洗脑方式。”格伯纠正道,“把她活埋是他们的治疗手段。”
为了说服她这是为了她好,母亲让她相信她是一个“特别的小女孩”。
西尔维娅重新坐在沙发上,向后躺倒,感到心烦意乱。彼得罗很高兴妻子赞同他的推论,但他主要是高兴她又重新站在他这边了。
“你会让她离我们远远的,对吧?”她不安地问道。
“当然。”他向她保证道。他完全不希望汉娜进一步干涉他们的生活。
西尔维娅平静了下来。于是他让她安静地待一会儿,自己则从地板上捡起那本《欢乐农庄》。书是敞开的,被倒扣着扔在地上。格伯捡起书,但在重新合上它之前,他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其中一幅插图。
那幅图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开始狂乱地翻动起汉娜·霍尔的这件礼物,想弄清楚这个荒谬的新谜题是什么意思。
他唯一能说出的一句话是:“我的天哪……”